深秋的御花园里,菊花正开得热闹。
金黄的、雪白的、紫红的,一丛丛一簇簇,在秋日的暖阳下争奇斗艳。几只蝴蝶在花间穿梭,翅膀上沾着细碎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着微微的光芒。池塘边的老柳树垂下长长的枝条,随风轻轻摇曳,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
小允熥蹲在池塘边,手里捏着一根狗尾巴草,正专注地逗弄一只趴在石头上的乌龟。那乌龟被逗的整个缩在壳里,最后烦了,“噗通”一声跳进水里,溅了他一脸水花。
“嘿!你这小乌龟,脾气还挺大!”小允熥抹了一把脸,正要卷起袖子下水去捉,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三弟,你又在胡闹了。”
小允熥听到声音回头一看,只见他的二哥朱允炆站在身后不远处,一脸不赞同的看着自己。
朱允炆比他大两岁,是太子朱标的次子,虽非嫡出,却也自幼受到良好的教育。他天性温和,读书用功,颇得几位讲官的赞许。
只是小允熥总觉得,自己这位二哥被那些夫子们教得太规矩了。走路要端端正正,说话要不疾不徐,连笑都不能露齿,活脱脱一个小大人。
“二哥!”小允熥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你下学了吗?夫子今天没给你留功课?”
“留了。”小允炆走上前,在他身旁蹲下,也看着那水面,“《论语》背三章,我背完了才出来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描淡写,仿佛是在说“今天的午饭吃了三碗米饭”一般寻常。可小允熥知道,《论语》那三章加起来可不短,换成他自己,压根就不会去背。
“《论语》有什么好背的?”小允熥撇了撇嘴,伸出小胖手摘了一根草茎衔在嘴里,一脸不屑,“那些老头子说的话,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我听着就想打瞌睡。什么‘学而时习之’啦,‘有朋自远方来’啦。我倒是想问问,朋友大老远跑来了,你不请人家吃饭喝汤,光搁那儿‘不亦乐乎’,朋友不饿吗?”
朱允炆闻言,嘴角微微一弯,“孔夫子说的是待人接物的道理,不是真的请客吃饭。”
“那不就是空话嘛。”小允熥振振有词,“我说‘改天请你吃烤鸭’,那也是道理,可光说不做,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朱允炆想了想,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他只好换了个话题:“你今天没去给皇祖父请安吗,我听说他昨日还念叨你来着。”
“念叨我?”小允熥眼睛一亮,“皇爷爷是不是想我了?”
“大概是吧。”小允炆慢吞吞地说道,“不过也有人说,是因为你把他的御笔藏到了龙椅底下,他找了一上午没找着,气得吹胡子瞪眼,说要拿你是问。”
小允熥的笑容僵了一僵,随即打了个哈哈,“那支笔啊,我那是替皇爷爷保管,怕他弄丢了,回头就会放回去的,只是后来忘了而已。”他说完,朝小允炆伸出手,“二哥,你别老在这儿蹲着了,蹲久了腿麻。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小朱允炆犹豫了一下:“什么好地方?”
两小兄弟正说着话,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个小太监端着一只朱漆托盘,从游廊那头匆匆走来,盘中放着几只晶莹剔透的琉璃盏,盏中盛着琥珀色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小允熥“嗖”地一下站起来,跑过去拦住了那两个小太监的去路,“喂!你们端的是什么好东西?”
两个小太监吓了一跳,连忙停下脚步,躬身行礼:“见过三皇孙殿下!回殿下的话,这是御膳房新酿的桂花蜜酒,陛下吩咐送到武英殿去,给高丽来的使者品尝。”
“高丽使者?”小允熥眨了眨那双黑亮的大眼睛,小脸上浮起一丝好奇,“高丽来人了?”
“是,前儿一早到的,正使姓李,副使姓朴,如今正在武英殿等着觐见呢。”小太监恭恭敬敬地回答。
小允熥歪着头想了想,忽然咧嘴一笑,“行,知道了,你们去吧。”
不用被皇宫小魔王纠缠了,两个小太监如蒙大赦,赶紧端着托盘走了。
小允炆走到他身边,见他笑得一脸狡黠,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三弟,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二哥,你说那高丽使者是来干嘛的?”小允熥没有回答,反而反问了一句。
朱允炆认真地想了想,回道,“自然是来朝贡的,父亲说过,高丽自古以来就是我中原的藩属之国,定期来朝进贡,是臣子之礼。”
“朝贡。”小允熥冷笑一声,双手抱胸,小脸上露出一副老成的表情,“二哥,你想得太简单了。我听皇爷爷说过,自从我们大明建立以来,高丽那边就一直摇摆不定。一边给咱们送礼,一边又偷偷给北边草原上的元朝残部递消息,两头讨好,左右横跳。”
小家伙顿了顿,学着朱元璋的语气,压低声音道:“高丽那帮人,滑溜得很,欠收拾。”
朱允炆听得一怔。
他虽然读书好,但这些朝堂上的弯弯绕绕,确实知道得不多,有些犹豫地说道:“可是,人家既然来了,总要以礼相待吧。皇爷爷不是说,天朝上国,要有大国气度吗?”
“以礼相待?”小允熥嘴角一翘,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坏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二哥,你想不想跟我去凑个热闹?”
朱允炆看着弟弟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本能地想要拒绝,可又有一丝好奇,于是,犹豫了片刻,最终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小允熥笑得更加灿烂了,牵起二哥的手,迈开小短腿就往后宫的方向跑:“走!咱们先去御膳房!”
“去御膳房做什么?”
“找点好东西,给高丽使者加加餐!”
半个时辰后,武英殿外的回廊里,那位高丽来的李姓正使正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端坐在偏殿的椅子上等候召见。
他在心中盘算着此行的任务,明面上是来进贡高丽参和绸缎,实际上还要试探一下大明对高丽与北元暗中来往的态度。高丽国王的意思是,能拖就拖,能瞒就瞒,实在瞒不住了,就多说几句漂亮话糊弄过去。毕竟自大明开国以来,对周边小国一向以怀柔为主,应该不会太为难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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