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正为人不慈、待子凉薄,已是显而易见,可这话按礼教来说,却挑不出半分错处——寡妇归宗、回夫家守节,本就是朝廷推崇的规矩。
郭晓芸见府尹神色微动,知道已是关键时刻,心头一急,抽噎着再度开口:
“大人!非是民妇不愿回徐家尽孝,实在是……实在是夫君临死之前,早已对徐家彻底绝望!他深知我若回徐家,必无立足之地,只会受尽磋磨,所以……所以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亲手为民妇写下了放妻书!”
说到最后,她已是泣不成声,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卷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书,双手递给了一旁的衙役。
衙役不敢耽搁,连忙接过,快步呈至府尹案头。
府尹伸手展开,只见纸上字迹潦草凌乱、笔力虚浮,一看便知是书写之人病弱无力、或是情绪激动之下挥笔而成,末尾赫然写着徐维的名字,还按着一枚暗红的指印,看上去确是临终手笔。
郭晓芸泪流满面,声声泣血:
“夫君待我珍重爱护,他虽写下放妻书,放我自由,可民妇感念他这几年的情谊与怜惜,自愿为他守孝三年,从未有过半分二心。如此说来,徐家控告民妇的几项罪名,桩桩件件,皆不属实!”
府尹捏着那张放妻书,又反复细看了两眼。
纸上只有署名与指印,无宗族见证、无中人画押、无官府备案,形制极不规范,破绽处处。
他心中暗忖——
这放妻书,说是徐维病中亲笔,说得通;
可若徐家人咬定是郭氏事后伪造、逼迫而成,也同样站得住脚。
府尹大人将那份放妻书轻轻搁在案头,神色不动,只淡淡一咳,目光转向徐正道:“徐正,郭氏既持有放妻书,于礼法上,便不再是你徐家媳妇。如今她既非徐家妇,仍愿为亡夫守孝三年,已是仁至义尽。你还有何话说?”
徐家人全都懵了。
谁也没料到郭晓芸竟真的掏出这么一张纸,轻飘飘一句话,便将他们费尽心机垒起来的罪名全打散了。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张了张嘴,却一句辩驳的话也憋不出来,只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府尹将这慌乱看在眼里,心中已然落定,一拍惊堂木,沉声道:
“既如此,徐家所告各条,均无实据,纯
属误会。念你等也是情切无知,本次便不以诬告论处,都归家安分度日,勿再生事。
徐家人面面相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明明是来告状的,到头来却落得个无理取闹的下场,想再争,却又怯于官府威严,只能僵在原地。
一旁的通判见状上前,对着徐家人一顿正色数落,言语间半是敲打半是告诫:
“你们也是糊涂!案情未明、虚实不分,便贸然闯衙兴讼,惊扰公堂,扰人清誉!亏得府尹大人宽宏大量,不与你们计较,换作别官,此刻早已是脊杖加身,治一个诬告之罪!还不退下?
这一番话说得又重又利,徐家人再不敢多言,只得低着头,灰溜溜地依次退出公堂,再没了来时的气焰。
待堂内清静,府尹才看向郭晓芸,语气缓和了些许:
“本案暂且到此了结。放妻书先留署存档备查,待过些时日,再差人送还于你。
郭晓芸心中一松,压了许久的气骨一松,眼眶又微微泛红,却依旧稳稳屈膝一礼,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轻颤:
“民妇……谢大人明察,谢大人周全。
她起身,跟在秦忠与几名锦衣卫身后,缓步退出府衙。
不多时,张鸿宝派来的人也匆匆赶到苗府,问清公堂前后经过,得知郭晓芸安然无恙、官司竟这般顺利了结,众人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下,纷纷松了口气。
消息也飞快传到薛嘉言耳中。她当即匆匆赶往苗府,见到郭晓芸安然无恙,她才松了口气,随即又忍不住将徐家那群薄情寡义之辈骂了个遍,再看向郭晓芸时,眼底又满是怜惜:
“你这性子,也太能忍了!这般大事,竟一直瞒着不说!若早些将放妻书的事告诉我们,何至于闹到公堂之上,受这般惊吓与**?
郭晓芸垂眸,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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