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嘉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抬高了声音,对还守在灵堂角落、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那两三个下人道:
“今日大家都辛苦了,忙前忙后没个停歇。接下来几日丧仪还有的忙,你们先下去歇息一个时辰吧,喝口热茶暖暖身子。这里有我跟司雨守着就够了。”
下人们确实又累又困,闻言都有些迟疑,互相看了看。薛嘉言又温言道:“去吧,这边有事,我自会叫你们。”
见她态度坚决,语气温和,下人们感激地行了礼,纷纷退出了灵堂,还体贴地从外面将门轻轻掩上。
灵堂内,只剩下薛嘉言、司雨。
门一关,司雨的恐惧更甚,声音都带了颤:“主……主子,现在怎么办?里面……里面是不是……”她不敢说出那个猜想。
薛嘉言缓缓站起身,低声吩咐:“司雨,去把棺盖推开。”
按照丧仪规矩,停灵期间棺木并不钉死,棺盖只是虚虚地合上,以便亲友最后瞻仰遗容。
薛嘉言本就无心为戚少亭风光大葬,置办的是一副最寻常的杉木棺材,木质轻软,即便是女子,稍用力也能推动棺盖。
司雨心跳得如同要撞破胸膛,手脚都有些发软,但她对薛嘉言的忠诚压倒了一切恐惧。她咬着下唇,走到棺材一头,双手抵住厚重的棺盖边缘,用力往另一侧推去。
“嘎吱……吱呀……”
木质摩擦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灵堂里被无限放大。棺盖缓缓移动,露出一道越来越宽的缝隙,烛光随之投入幽暗的棺内。
薛嘉言端着烛台,一步一步走近。摇曳的烛光将她自己的影子拉长,投在白色的帷幕上,形如鬼魅。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微微发颤的手,将烛台举高,探头朝棺材内看去——
烛光昏黄,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戚少亭身上那套匆忙换上的寿衣。然后,是那张青白僵冷、属于**的脸。
然而,就在这张脸上,一双眼睛竟然是睁着的!
瞳孔在烛光映照下微微收缩,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惧、痛苦,以及一种濒死的求生欲。这双眼睛正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探过头来的薛嘉言!
薛嘉言心脏骤然紧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急速褪去,带来一阵
眩晕。
任谁在深夜灵堂,面对一具理应死透的“尸体突然睁眼凝视,都会魂飞魄散。
但薛嘉言到底是死过一次、又从地狱爬回来的人。那瞬间的本能恐惧被她以强大的意志力死死压住。她稳住身形,强迫自己再次看向棺材里。
戚少亭依旧保持着平躺的姿势,除了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和极其微弱的胸膛起伏,他看起来与**无异。他的嘴唇嚅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极其细微的“嗬……嗬……气音,连完整的音节都吐不出。他的四肢也似乎无法动弹,只有眼珠还能艰难地转动。
锦衣卫出手,怎么会半死不活?
薛嘉言脑海中飞速闪过这个念头。但她很快抛开了探究原因的思绪。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戚少亭没死透,他有意识,他能看见她,也许还能活过来。
最初的惊吓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宿命感和残忍快意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原本遗憾于无法亲手了结他,可现在,老天竟然把这样一个毫无反抗之力、却又清醒地感知着一切的戚少亭,送到了她的面前。
一具有意识的“尸体。
一个可以随她心意,慢慢“处理
还有比这更“好的机会吗?
薛嘉言慢慢平静下来,甚至,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丝弧度。
她重新靠近棺材,烛光将她半边脸映得明亮,半边脸隐在阴影中。她俯视着戚少亭,声音压得极低,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你没死?
戚少亭无法回答,只能用尽力气眨了眨眼,眼中爆发出更强烈的祈求光芒,泪水顺着眼角滑入鬓发。他在求她,求她救他。
薛嘉言看懂了他的眼神,却只觉得无比讽刺。
“真可惜啊,戚少亭。她的声音轻柔如呢喃,却字字诛心,“你要是真的**,一了百了,该多好。也省得……再受一遍罪。
戚少亭眼中的祈求瞬间被巨大的惊恐覆盖。他似乎想挣扎,想摇头,但身体如同被巨石压住,只有眼珠剧烈地颤动。
薛嘉言低头,目光落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可惜了,身子不便,不能跳入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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