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狼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作兰旌。”
李昭宁脚步倏然一顿。
她叫兰旌。
他叫诸葛兰旌。
以你之名,冠我之字。
别人每次念起他的名字,都是在提醒他,不许忘了她。或者,是她还陪在他身边。
她慢慢地走着。脚步滞涩,不知是因劳累拖住了腿脚,还是萧蘅方才那些话太过沉重,沉沉地压在了心上。
一旁的萧蘅稍停片刻,继续道:“他原名诸葛峥。无字。”
“他自幼聪慧,感灵之力异于常人,也正因如此,身弱病缠。他们相遇得很草率,离别也是。兰旌为救濒死的诸葛,亲剖妖丹,千年修为尽失。”
最后,他活了下来。她却离去。
所以,诸葛兰旌恨她。
恨她心性单纯,为一个轻飘飘的“爱”字便付出所有。
“他也恨我们所有妖,觉我们懦弱无能,竟没有一妖现身阻止兰旌自毁修为。”
“那段时间他疯了,觉得是我们在骗他,故意出此计带走兰旌。就因为人与妖不能相恋,不能长相厮守,不能白头到老。”
也许是话题太沉重,萧蘅对李昭宁的语气难得正常:“如果是你,你会恨吗?”
“我不知道,”她斟酌了良久,方言,“作为一个旁观者,我只能为他们不能长相厮守而惋惜。非说要恨的话,我只会恨老天的不公。天地之大,四海八荒,竟然容不下一对情投意合的有情人。”
李昭宁一双清澈如湖的杏眼迷了一层浅浅的雾气,语气也多少有些怆然。
萧蘅第一次见她露出这番神情,先前,都是睁着俩圆溜溜的大眼睛到处发光,像天东的太阳般耀眼。不,是刺眼。
果然人类是懦弱的。只是感情一词就能让他们全然溃败。
他心再道:看来破机制归妖山指日可待。
萧蘅语气淡淡,看不出任何情绪:“天地无边无际,也有命运一词在作怪。你们人类有一圣贤不是说: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李昭宁诧异道:“你这就向命运低头了?”
“这不是向命运低头,是顺其自然。我活了几千年,一直未搞懂你们人类为什么总是匆匆忙忙,忙忙碌碌地奔走。”
说罢,他目光转向院中那棵高大挺拔的银杏树,亭亭如盖。纵然初秋缤纷始落,风一扬,恰如滚滚麦浪。
“银杏树长成参天固地之势尚需百年。你们人类,区区几十年,十几年便想出人头地,岂不贻笑大方?”
“那是因为你们妖有的是时间。人生只有三万天,三分之一用来睡觉吃饭维持身体机能,三分之一被世俗烂事推着向前或退后。运气好的,才能剩下三分之一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时间太短了,不与天争,不与地斗,不与自己拼,枉活数十载。”
“哪怕争得头破血流?”萧蘅问。
“哪怕争得头破血流。”她回答。坚定如松,声不大,却震耳欲聋。
“傻子。呆子。”
萧蘅忽笑道:“你都敢让我们妖怪送快递。还有什么不敢的。”
李昭宁闻言微叹。
其实有时候,她也徘徊过,迷茫过。在现世,她只是一个小小的透明人,千军万马中的一小卒。上无嘉奖,下无过错,也是一个平庸的中间人。她好读书,读史书,却只能无力地看着浪花淘尽,繁花落尽,看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转瞬被历史的洪流淹没。她也常常幻想,如果自己是乱世中的一位官员,她应该怎么去做?
现在,她有了这个机会。所有的疑惑与踌躇在这一刻皆化成了为生民立命的决心。
纵大势已去,有民心所向即可。
有人的爱人是人,有的是妖。而她,是所有,是天下苍生。
她仰天一笑,掷地有声:“人长在天地间,头顶天,脚踏着地,生来就是顶天立地,自然有胆量,有气魄去抗争一番。”
萧蘅按住扇柄,不知所言。
“如果妖界速递不止能通东西南北,也能通阴阳两地就好了。这样,我们就能向远方的故人道一句早晚安了。”
她轻轻一感慨,伸出左手,慢慢掠过紫藤花花栏的花面。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一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走廊,她感觉和萧蘅走了格外久。
半晌,他问:“只是早晚安?”
“是。”
她眸光未动,缓道:“因为爱如洪水,太满会决堤。一旦决堤,轻则两败俱伤,重则同归于尽。少一点,留一点喘息的机会,对谁都好。”
“简简单单问个好就好。”
“你还是那个呆子吗,这不像你能说出的话。”
萧蘅淡淡一哂,再道:“蓁蓁姑娘表面上咋咋呼呼,没承想竟是感情上的胆小鬼。”
他原以为她会闹上一闹,没承想她神色未变,直直地回答:“俗话说得好:月盈则亏,水满则溢。留爱三分,恰如成汤网开三面,不围绝,不赶尽,予天地生灵各自喘息的空间。”
她又叽里呱啦讲了一堆,萧蘅不屑去听,反正大差不离她身为蓟州州牧理应怎么去做……
萧蘅:?他们方才是谈论这个话题的吗?
果然人类总喜欢高谈阔论。
在他滞语时,李昭宁忽收手,握拳击右手的掌心,再道:“坏了。光忙妖界速递一事了,我得去书房翻翻资料,看看现在税务情况……”
萧蘅没忍住翻个白眼:“我看你还是去歇歇吧?可别事情一点没干,自己先倒了。”
说罢,他握住扇柄,敲了敲她的脑袋,还不忘补了一句“呆子。”
李昭宁一宿没睡,自然是有些疲惫,但奈何身担重任不舍得放下时间。
拐弯时,她腿本就比萧蘅短,此刻还走在外围,便落下他一两步的距离。
她看了眼他身长八尺,挺拔如青松的背影,暗自感慨的同时她两手相扣,绕过头顶,梗在脖子后,用力伸了个懒腰,缓解疲劳。
恰恰此时,她忽然想起昨晚他冲到幻兽面前救她的画面。那时,萧蘅也是这样背对着她。或许这一阵有些放松,曾被她压在心底的疑问也浮上水面:萧蘅为什么要救她?每次时机都非常巧妙。
难道真如他所说,她是他的心爱之人、命定之人所以要拼命守护?
大脑如风暴,一阵又一阵风乱刮,搞得她有些晕头转向。
她盯着他的背影,掌心向上,试探道:“你把狐狸尾巴给我摸摸呗。”
萧蘅一怔,僵硬地转过脑袋:?
她再道:“哦对,你为什么是七条尾巴,不都是九尾狐吗?”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呀。”
她一边比画,一边补充:“你和幻兽打架的时候,我看见了。”
萧蘅垂眸,眼中神色微动,却一言不发。
她双手锁在身后,上前一步探头,笑吟吟道:“所以,能给我摸摸吗?我就摸一会儿,充会电。”
他别开脑袋,拉开和她的距离:“没门。有本事自己长尾巴。”
“啊——你不是说狐妖第一吻给心爱之人吗?我不是你的爱人吗?你就这样对我?”她瞬间耷拉脑袋,又不甘心,抬起脑袋看他:
“再说,你都亲我了。还不能给我摸尾巴?”
萧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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