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中午,阳光正好,树荫下不冷不热,梅淼大快朵颐地吃着米皮,坐在一旁的秦觅凝固成了一尊雕像。
说什么呢?被人当场抓现行,没得搪塞。
难道说自己是逢场作戏?听起来显得自己是个渣男。
吃了几口米皮,又吃了片酱牛肉,梅淼注意到秦觅神色有异,连忙道:“你别担心,秘密在我这儿很安全,我没有偏见,再说你出现之后的这段时间,我们世子身上多了不少活人气,挺好的。”
“他以前是什么样?”秦觅好奇地问道。
“苍发少阎罗喽,鬼见愁喽,反正名号得来不虚。”梅淼吃了一筷子米皮,“以前严肃得很,不爱笑,笑也是冷笑,只有我们几个跟他关系近的,知道他人好,才敢放肆些,最近他多了不少笑模样,跟你斗嘴也挺幼稚,比较有趣。”
秦觅:“……”
好吧,秦师爷的形象显然是还没来得及树立就崩塌了。
他继续问道:“可他还这么年轻,怎么会性子变得这么严肃?是因为此前与我一同遭遇的那件事才性情大变吗?”
若是失忆,不记得那些事,不应该有此影响才对。
“看在你俩有旧的份上,我悄悄跟你说,你别去问他哈。”梅淼低下头,稍稍向他凑近,低声道,“我也是听大小豆说的,他们又听国公府仅剩的老人儿偶然间说的,不能作准,但可以供你参考。”
秦觅一脸严谨地点点头。
梅淼煞有介事道:“他们觉得我们大人是因为遭遇了剧变,三魂七魄有缺失,才会性情大变。”
“可三魂七魄有缺,不都是痴痴傻傻么?大人可精明着呢。”秦觅觉得这个说法过于离谱。
“那不见得哦,老人儿们觉得他是缺了孩子的稚气,才变得少年老成。”梅淼小声说,“不仅忘了事儿,念过的书也都给忘了,十四岁重新开蒙,但就没小时候爱念书了,更喜欢练功夫,才弃文从武。”
秦觅疑惑道:“这也能忘?我看他知道的东西多着呢。”
“是挺多的,净是些别人没听过的新鲜玩意儿,说话也怪里怪气,好多新词儿,比如你刚才说的那‘渣男’。”梅淼继续吃米皮炫酱牛肉,“反正怪怪的,还有老人儿怀疑他被夺舍了,表面上还是世子,但内里换了个芯儿,因为不了解以前的事,所以才谎称失忆。”
“这个说法就太离奇了。”秦觅摇摇头。
梅淼说:“我也觉得是,因为又有老人儿说,世子虽然失忆,可是很多下意识的习惯和偏好都跟以前一样——真被夺舍还能这样?我看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比如呢?”秦觅问道。
“比如善良啊,都说世子从小就心存善念,完全不像大家印象里那种高高在上的皇亲国戚,他是真的心怀百姓,总说别贪大事儿,从一点点小事做起,能帮一个是一个。”梅淼突然放下筷子,感叹道,“我当初要不是遇上他,现在人能不能活着还是个问题。”
秦觅试探地问:“听说你是被他亲自救起的?”
“是啊,四年前我才十六,老家起了瘟疫,死了老多人,我爹娘就带着我一路北上躲灾,他俩也是没福气,半路都得了病,我爹先走了,等到了曜京,我娘也撒手人寰,我当时走投无路,只能卖身葬母。”梅淼说,“幸好被路过的世子遇上,问我愿不愿学功夫,入都衍卫。”
“我脑子里哪想那么多,只听他说不用签卖身契,有俸禄拿,还能学功夫,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当然得接着!后来才知道,他那会儿是刚立了大功,求圣上答应他选女子进都衍卫,表面上的理由是办案方便,实际上就是想帮我们这些孤苦无依的女子,怕我们被卖入青楼瓦肆,人生没了指望。”
梅淼义正辞严道:“那时候我就跟自己立誓,这辈子对世子死心塌地,肝脑涂地!”
“可你总得过你的人生,你不打算成家、为人妻为人母了么?”秦觅关心地说,“世子救你回来,定也希望你能过上圆满的生活。”
“再说吧,我挺喜欢现在这样,不光能伸张正义,还能靠自己过活,若是嫁了人,夫君和公婆都不许我再做都衍卫,那还有什么意思?我已经见过世面了,谁也别想再把我关回内宅里去!”大姑娘说得掷地有声。
秦觅很欣赏她的想法,但并没有出言鼓励,毕竟他也不知道,对于一个女子而言,终生不嫁、靠自己一双手生活、却孤身在这世上飘零,跟失去自由、在内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却有亲人为伴相比,到底哪样才是对的。
不过,现在她才二十,正是大好年华,就按她自己的意愿过活吧。
一丈外的梧桐树下,刚走过来的窦乾窦坤恰好把梅淼这慷慨陈词听了清清楚楚。
“这刁蛮梅三水,还说不想嫁,也不看看谁敢娶!”窦坤的调侃没有恶意,只是熟悉的人之间互相调侃,随即他又道,“我觉得再把她关回内宅也不可能,多憋屈。可是女子不嫁人可怎么行。”
窦乾目光沉甸甸地落在那个边吃边笑的女子身上,低声道:“她开心就好,我们走吧。”
“哎,不找她说事儿了吗?”窦坤看着大哥掉头就走,满脸莫名其妙。
但他俩的身影很快就被梅淼发现了,她站起身冲他们喊:“你俩鬼鬼祟祟的干嘛?学会听墙角啦?”
窦坤无语:“你有什么墙角好听的,太自恋了吧!”
秦觅听着直乐,他这满口怪词估计都是跟慕天知学的。
三个年轻人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吵吵个不亦乐乎,他虽与他们同岁,但生性好静,借口回去看卷宗,溜之大吉。
凶案才刚发生,又没有能立刻跟进的线索,不管是调外地的同类案件,还是按图索骥地拿画像到处问人都需要时间,只能耐心等待。
慕天知得皇帝召见入了宫,秦觅在他空荡荡的办公邸转了一圈,最后决定去找戚鸾音,看看有没有最新的验尸结果。
仵作仍然在冰窖里,秦觅下去的时候看她背对着自己,对着宋源的尸体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你是不是穿得太少了?”戚鸾音觑他一眼,神色淡漠地说,“若是得了风寒,慕大人该不高兴了。”
秦觅:“……”
忘了这位是个慧眼如炬的了,恐怕自己跟慕天知那点事儿,也早就被人一览无余。
汗颜,实在汗颜。
他笑了笑:“我就来看看,很快上去——你在做什么?”
宋源的尸身呈青白色,上半身用白布蒙着,被恶犬咬烂的腰下位置此刻糊了一片灰白色的东西,戚鸾音用帕子蒙着脸,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去揭开那玩意。
味道有些熟悉,秦觅微微低头仔细闻了闻,意外道:“石膏?”
这东西在方药中也常有应用,他对此并不陌生。
“聪明。”戚鸾音说,“是慕大人教我们的石膏倒模,我用这个把创口处的齿痕倒下来,跟易安县送来的倒模做个对比。”
秦觅有些惊讶:“他还会这个?”
“他会的花哨东西不少,自他掌管北镇抚司后,很多查案的新规都是他所推行,比如要求各地遇到案件时,由画师先行将凶案现场按比例绘制成图,包括凶器、脚印等明显物证和痕迹都要由图显示。另外就是教了我们很多小妙招,这个创口倒模就是其中之一,更方便确定凶器类型。”
“他才二十四岁,做都衍卫甚至不到十年,怎么会有这么多奇思妙想?”秦觅想到办公邸里用的“粉笔”,都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但能想到这么使用,已经算是开创先河。
戚鸾音面巾之上大大的眼睛促狭地笑了笑:“我们私下里都猜,他可能活了很多年,才懂得比我们都多,那灰白发色就是佐证。”
秦觅:“……”
这个说法也很离谱。
“对了,有最新的验尸结果,宋源胃里同样有包含细针的糯米团子,不过跟易安县那边的不同,他的胃中有很多醋汁。”戚鸾音小心翼翼地开始揭掉已经凝固的石膏。
秦觅略一思量,问道:“他的会厌处是否有红肿化脓的痕迹?”
“的确有。”戚鸾音答道,“是醋汁腐蚀后,又被通过喉咙的细针扎伤所致。”
秦觅点头道:“凶手给他灌醋汁,应当是为了让他失声,喊几嗓子就哑了,以免惊动左邻右舍。看来这些人在曜京行动更加小心。”
戚鸾音将石膏完整地揭了下来,拿到一旁烛光下一看,创面深浅不一,杂乱无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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