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恨雪阔步出了大殿,他的发被殿外的狂风卷起,乱不失度,恰添了几分乖戾。
温怀月舔了舔干裂难耐的唇,胃里翻江倒海,一股腥甜涌入喉间,她显然被吓破了胆。
虽说电视剧中看过类似情节,可亲自经历,是不一样的感觉。
她只觉脑中空荡荡,耳朵蒙尘,什么也听不清了。
待魔兵将那堆死人拖出殿外,独余一摊血泊时,她才恍如梦醒,不住干呕起来。
雨声渐显,啪啪嗒嗒连成一串悲戚。
眼泪灼痛,她哭了一场。
待哭到泪干肠断,再无半分力气,她才从腰间抽出帕子,胡乱在脸上擦了几把,循着地上一道道被拖拽留下的血迹,往殿外看去。
殿外大雨瓢泼,与现实世界无异。
乌云压得低,也重重压在温怀月心上,她此刻脚上如缀千钧,方才那身铮铮铁骨全化作了软骨头。
“哭完了,走吧。”
温怀月闻声,才注意殿外一株如蛇盘旋的枝干旁,抱手立着那深灰狼毛大袍的魔。
她一眼认出此人就是与苏恨雪同流合污,为虎作伥的头号爪牙右护法荆云。
“你干什么不好,非行盗窃之事,这下你就是有八百个脑袋怕都不够掉喽,就算本护法疼惜你们,也不好求情啊。”荆云摇摇头,故作可惜道。
温怀月毕恭毕敬:“谢护法大人顾惜,奴婢一时昏了头,生了念,奴婢知错了......”
“为保你不畏罪自残,本护法有责与你同往,走吧。”荆云只惬志自满,按了按腰间佩剑,先一步去。
“是。”温怀月强打镇定回道。
这荆云是她讨厌的第二个角色。
他名声亦是响当当之存在。臭名昭著的采花大盗,兼之为非作歹,滥用职权的职场走狗,又正邪不分,喜怒无常,苏恨雪好些歹毒的刑法,全是荆云那装满脏污的脑瓜子想出来的。
相较左护法那翩翩风度,谦谦身量,这右护法简直粗鲁野蛮,令人作呕。
心中虽作此想,面上温怀月依旧老老实实跟在他身后,他步子迈地大,不出片刻已落去大段距离,温怀月好歹小跑跟上。
荆云头顶结了道屏障,雨水倾注,皆被其消融,狼毛上不见一滴水珠,脚下踏起水花层层,也不曾湿了鞋裤。
反观温怀月,一个手无缚鸡的穿越女,自然不悟半点法术,只闯入瓢泼中,又拔腿带起污泥,脏了衣裤,已然成了落汤鸡。
荆云步子本就快,又逢雨水浑浊,狂风大作,发丝遮了视线,要跟上他,不免更难一些。
温怀月只念,回家,回家,一切都是为了回家。
雨渐停,她湿透的全身,被风一吹冷嗖嗖的。
只是眼前这幅场景,却令其大跌眼镜。
几间破石洞外裹上烂黄草茎,旧土翻新泥,坑洼盛了满怀甘霖,一眼看去,就知十分朴拙,此处想必便是下人住的地方了。
旁侧,有一水池汩汩冒着水泡,清水之间,华光流彩,如霞云倒置,融进这清波潋滟间。几片风盖,一莲亭亭,独立绰约,与这片灰暗不相符。
池子相连一条玉河,蜿蜒顺势而上,雨后哗然,几座山石作陪,又野草蕃庑,生了满地。
若没记错,这条高耸的河,有个奇怪的名字。
唤作菱角瀑布。
既没生菱角,亦不为瀑布。
小说第一章,似乎交代了蜡台去处,若没记错,它还寂然地躺在菱角瀑布中游一块长了青苔、腐蚀出斑驳痕迹的大石下。
“东西呢?”荆云不冷不热问。
温怀月自是不傻,如今自己不死,全仰仗这盏蜡台,若是乖乖交出去,估摸着人头也该亲吻芳香大地了。
“大人容奴婢想想。”
她蹙起眉头,弯曲指节,对着太阳穴重重点了三下,口中不断嘶嘶吸着凉气,目光假意东窜西跳,半晌也指不出个地方。
这儿瞅瞅,那儿瞧瞧,决计不靠近菱角瀑布半步。
“喂喂,这干草垛,你已翻有三遍了。”荆云竖着三根指头,哑口无言地望着惶急的温怀月。
“大人,大人,奴婢记性不好。”她尴尬作笑,弯下身子,拨开几叶青翠,又往草里寻去。
荆云目光烤在她单薄的脊背,令人径直渗了一层冷汗。
“这几根秃草,你要拨弄几时?”
“大人息怒,息怒,奴婢实在笨拙。”
“一捧土都被你挖穿黄泉阴界了。”
“奴婢该死,该死。”
“......”
温怀月见他的神色从起初戏谑,渐渐不耐,经此一番波折,只比那苦瓜还苦,脸黑得可以他亲主子比肩。
而她,是苍白相对。
死系统,救救我啊......
死系统,死系统,死系统。
死系统死系统死系统死系统!
不仅未得系统半生回应,且待来了荆云的处决令。
“你再绞尽脑汁与本护法周旋,本护法立马杀了你。”他腰间利剑出鞘半截,折射适才透过浓云的白光,晃出几道寒影。
晃得她寒颤一打。
就是躲也躲不得了。
晚死总比早死好。
死在男主手下,总比死在二流配角手下好。
其实若是牛粪里挑个更臭的,荆云定然夺魁。虽说男主暴虐,却也实在深情,说句不知骂他还是夸他的公道话,哪怕女二恨他入骨,他也屁颠屁颠讨好......
这荆云嘛.....
“本护法说话,你当罔闻?”
历声一句,温怀月瞬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正一副呆相,赶忙跪地道:“奴婢不敢,奴婢方才只是在想东西到底在何处,好回护法的话。”
荆云将信将疑:“你可记起了?”
温怀月忙答:“记起了,记起了,奴婢这便带大人去。”
得了允准,温怀月起身,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她身上紧贴的湿衣已干了大半,只是半干不干的滋味更难受些,凉风一拔,更打三个寒颤。
身旁河水声涓涓,淌过她双耳之间,独余黯然。
“快走,别耽误时辰。”
荆云身后催促得紧,她不敢再多加贻误。
大石旁。
她站定,深吸一口气,道,“大人,就在这儿了。”
“你去取来。”
“是。”
虽心中不忿,温怀月还是提起裙尾,审慎踏在突出河面的青石上,趟过沁凉之水,低下身子苦苦寻觅。
这十八线炮灰原主造的孽,竟要二十一世纪的新青年来还,还是一场必死之局,生死全在他一念间。
越想温怀月越是凄凉。
青石生了苔藓,又有水痕湿润,故而每一脚皆为滑腻,她失神间,脚下一滑,正对着湍急的清浪,忘了喊叫,猛然倒了下去。
冰冷袭来,一块坚石正当当磕上她的脖颈,她瞬时眼前昏黑,耳畔绝息,不再晓身后事。
***
时去良久,她意识单薄间。
疏离处,似乎是一曲相思。
弦音清脆,敲在她脑壳上,成了咔咔咔的撞击声。
除了咔咔咔的声响,似乎还有一番嘈杂,是隔绝外物,是忽近忽远,绝不是梦中之音。
温怀月只觉得冷。
脑袋凉飕飕的,脖子凉嗖嗖的,浑身都凉嗖嗖的。
倏忽,一盆水劈头盖脸而下。
“难是西风京玉府,易是走狗富贵门,我岂料他薄衫无影,错把那差池聊作春恩,醉裘华服,不见他,款款眼中人~”
哗——
又是一盆。
“休叫他嗔痴恶,枉费我多情生,念去去,过匆匆,此身竟也云烟半,狂做一回漫卷红尘,是乃帝都渔樵,伶仃女儿骨~”
温怀月蓦然睁眼。
水渍沾湿她的乌睫,坠着她视线朦胧,发丝凝结成条,啪嗒啪嗒还往地板上滴着水。
她想抬手擦去眼前水渍。
却意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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