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你的意思是……”
“我只是说一种可能。”
姜照颜不想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直接下结论。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长成参天大树。
纪松年坐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姜照颜以前总觉得他是个乐观得有点没心没肺的老头。
宗门穷成这样,差点就要被人破产收购了,他还能一天到晚背着手到处转。
生意好了,就乐呵呵的。亏点钱,肉痛得胡子都在抖。
可她第一次看见他露出这样的神情。
像一个被冤枉了很多年的人,忽然有人告诉他——
你是清白的。
“这些年……老夫一直觉得,是我们没本事,做长老的却守不住祖师基业。有时候夜里睡不着,老夫就会想,若是当年多花些灵石,买好一点的法器,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姜照颜听得心里堵得慌,可她这人不擅长安慰别人。憋了半天,只能伸手拍了拍纪松年的肩膀。
“您别担心,有我们呢。”
纪松年欣慰地点点头。
“对了。”一直听着的陆源开口道,“第一次事故之后,哪些人接触过秘境?”
老人认真回忆:“有宗门里负责维护的长老、几个精通阵法的弟子……还有外面请来的阵师。”
“从哪请的?”
纪松年皱起眉:“太久了,老夫记不清了。”
“那购买的法器,总有记录吧?”姜照颜插嘴,“账本呢?”
“应该还在吧……”老人脸上浮现出不确定的神色。
姜照颜一拍大腿:“走!”
青云宗库房。
叶小满站在门口,第一次对自己热爱的账本产生了恐惧。
她看着眼前满满当当,足足塞满了两个木箱的旧账本,声音都在发飘:“这些……都要查?”
姜照颜郑重点头。
叶小满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姜照颜十分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辛苦了,专业人士。”
叶小满:“姜掌事,我觉得这已经不是专不专业能解决的问题了……”
宋闻听说大家在翻几十年前的旧账,也跑来看热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他随手从木箱里摸出一本,叫灰尘扑了满脸。
“咳咳……咳!”
姜照颜笑道:“行了行了,先找东西吧,别玩了。”
叶小满凭借多年和数字打交道的本事,很快锁定了大致范围。几个人便一页一页地找。
“咦?”宋闻忽然道,“买纪长老买酒。”
纪松年:“……”
在众人齐刷刷的目光中,老人面不改色:“宗门应酬嘛。”
他们决定给长辈留点面子,不戳穿。
又翻了大半个时辰。陆源忽然叫住大家:“这里。”
他手中的书页上写了不少零零碎碎的法器名称,姜照颜大部分都看不懂,但但最下方一行写了卖家:
【由百工行供货,共计一千七百灵石。】
“百工行?有印象吗?”
纪松年想了一阵:“好像是当年云麓一带专门做二手法器生意的一家商号。”
“现在呢?”
“早没了。”
果然没这么容易。
“什么时候没的?”陆源问。
“不知道,又不是商人,谁会留心这些。”纪松年摇头,“应该很多年前就关门了。”
叶小满则盯着数字看了半天:“这个价格好低啊,你们看。”
她拿过旁边几本账册,比对同一时期另外几次采购,一套聚灵盘,同样是二手翻新的法器,在其他地方采购的怎么也花了三百多,可百工行的这笔账里,六套聚灵盘才一千。
“当年就是因为便宜才买的。”
姜照颜问:“没人觉得价格奇怪吗?”
“有人愿意便宜卖东西给你,谁还会嫌便宜?”
一句话,把姜照颜给堵住了。
是啊,青云宗那时候正缺钱。有一批便宜货,还告诉你已经翻新、可以正常使用。
选哪个?
根本没得选。
陆源问:“这批东西后来用在哪里了?”
“哪里都用了。那时候宗门几个秘境都在整改,哪个坏了便往哪个里头装。”
商家卖东西,总得赚钱。
正常的旧货打折,是为了快速出手。可若是连本钱都不要呢?又是为了什么?
如果……百工行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想做生意呢?
如果那些东西之所以这么便宜,是故意为了让这些穷宗门买得起呢?
“陆源。”她低声道,“你说……有没有可能,有人就是故意把这些东西卖给青云宗这种宗门?”
陆源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一批便宜得不正常的二手翻新法器,被一个缺钱的小宗门大量买进。然后没过多久,秘境开始不断出事。
如果只有青云宗一家,还可以说是巧合。
可陆源已经告诉她出事的不止一家,而且大多都是这种没钱、没靠山的小宗门。
“百工行既然以前在云麓做生意,总会有人认识。”她想起一个最合适的人,“钱掌柜。”
钱记炼器铺在坊市经营多年。就算钱掌柜本人不知道,他的长辈、同行、过去合作过的商号,总会有人听过这个名字。
她倒要看看,这家早就消失了的商号,当年究竟给多少穷宗门卖过这种“便宜货”。
账本还堆积成山,姜照颜就已经坐不住了。
“走!”
叶小满脸茫然:“去哪?”
“找钱掌柜!”
陆源倒没说什么,十分自然地起身准备跟她一起。
宋闻原本也想凑热闹,却被姜照颜一把按了回去:“你留下帮忙收拾。”
“为什么陆哥能去?”
“因为他认识路。”
宋闻:“我也认识啊。”
“因为他能打。”
宋闻:“……”
这个确实没法反驳。
两人御剑去了云麓坊市。
钱记炼器铺今日生意不错,店里人不少。钱掌柜正拿着算盘噼里啪啦拨得飞快。
姜照颜一进门,钱掌柜便笑着抬起头:“姜掌事?怎么亲自来了?”
这这段时间双方合作愉快。
自从“钱记宝箱”在流沙宝库里推出以后,钱记炼器铺的生意肉眼可见好了不少。甚至还有外地修士特意找上门来,问传影镜里的法器有没有现货。
因此钱掌柜看见姜照颜,亲切得像看见财神奶。
“不是买东西。”姜照颜让伙计来接替钱掌柜的活儿,拉着他神神秘秘去了后堂,“找你打听件事。”
钱掌柜满脸好奇:“什么事?”
“百工行。”
姜照颜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表情的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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