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仍在翻涌，但楼船却丝毫不惧，迎着狂风硬生生撕开湖面。
嬴政立在舱门处，玄色衣袍被打湿了大半，但身姿依旧笔挺。他们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等着岸线的出现。
半个时辰后，风雨渐歇。
此刻船已抵达岸边，船身猛地一震，船锚带着沉重的铁链被投入湖底。
王贲浑身湿透，身上的甲胄还在滴水。
他从甲板上下来大步跨入舱门，单膝跪地：“陛下，已达湘山岸边，风浪虽烈，然楼船无损，将士皆安！”
嬴政暗自松了一口气，收回目光，冷声吩咐道：“传旨，全军登岸，扎营待命。”
待到休整好时，舱外的岸边早已被禁军肃清，泥泞的土地上铺好了防潮的锦毡，士卒们肃立在两侧。
嬴政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王贲也脱了甲胄，紧跟在帝王身后。
嬴政缓步走下舷梯，眉目舒展。
后面的船队紧跟着靠岸，那群儒生从楼船上下来，聚在一起，充满劫后余生的庆幸。
嬴政还记得方才在楼船上有儒生出言不逊，长眸一眯，看向那个叫薛方的儒生所在的方向。
“薛生。”他缓缓开口，后者立马恭敬应答。
嬴政看着不远处隐在半山腰的湘山祠，声音听不出喜怒，“湘山祠里供奉的是什么神仙？”
薛方立刻对答：“湘山祠供奉的是水神湘夫人，主神娥皇，次神女英。两神都是舜帝的妃子，死后葬在此处。”
始皇冷笑一声，“神有尊卑，帝有天命。”
“湘夫人不过一方水神，竟敢阻拦天子之行。”
“这……”薛方额上沁出了汗珠，仔细斟酌用词，“许是……是……”
他脑子一时发直，“是”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时，在船上被他捂嘴的那个儒生站了出来，不卑不亢道：“风雨阻舟，天之戒也。”
他抬头直视始皇帝，“古之圣王，过祠必祭，过神必敬。今陛下过湘山祠，不虔不肃，弃礼慢神，自绝于天。”
“风雨之厄，正示君道有亏，宜自省而修德，不可徒逞威武。”
四下寂静，山野间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王贲一听他这话，按在腰间佩剑上的手紧了紧，他向来看不上这群只会动嘴皮子的儒生，因循守旧、目无王法。
但始皇未发话，他也不好发作，只能狠狠地瞪着他。
他记得这个人，当初陛下泰山封禅回程遇雨，便是他与几个儒生一起在背后嚼舌根，诽谤陛下。
事后陛下宽宏大量没有追究，这群儒生反而变本加厉。
嬴政嗤笑一声，对他所说的内容不置可否，问了另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那儒生恭敬道：“鲁诸生，申章。”
始皇垂眸，掩下眼中情绪。
鲁地的儒生……
“古礼？”始皇帝抬眸直视他，“汝所言古礼，乃诸侯裂土之礼，非朕统一天下之礼。”
“昔尧舜禹，不过部落之君，朕临治四海，日月所照，江河所至，莫非王土。”
可笑，他自认为功盖五帝三王——
“湘夫人不过二妃鬼之灵，安敢与天子抗衡？”
这时李斯也走了过来，站到嬴政身侧。
“廷尉，派刑徒三千，伐湘山木。”他冷冷抛下一句话，也不顾儒生的反应，甩袖上了舷梯。
而另一边，秦夷香趁着众人还在下方讨论的间隙，已经提前进了船舱，等着始皇折返——
现在刚下过雨，外面营帐还没搭好，始皇肯定会回来。
果然，没一会儿，她便听见船舱门开的声音，外面的光透了进来，始皇帝背光而立，光线在他周身镀了一层金，兴许是正在气头上，也或许是光线暗的原因，此刻他黑着脸，分明是十分威严的模样，偏偏因为周身光芒，平添了几分……神圣？
秦夷香被自己心里的想法惊到，连忙在心里念叨了两句“百无禁忌”，这才扬眉看向对方。
而始皇帝见到神女出现，一时有些意外，目光自然地看向了她怀里的蜃龙，只见原本的蛇身周围生出了四爪，威风凛凛。
他原本还带着怒气的面上缓和了不少，和神女点头示意，走了过去，踞席而坐，颇为疲惫地抬手按了按额角。
“陛下可是有烦心事？”秦夷香见他的动作，明知故问地关切道。
始皇帝勉力扬起一个笑：“怎么能为此等小事麻烦神女。”
秦夷香挑眉不言，便见始皇叹了口气，无奈道：“政过洞庭，奈何湖水颠簸，欲阻朕行路。”
“经停湘山，见山间神祠，细问之下方知此地乃湘夫人所辖。”
始皇帝把胳膊放下，蹙眉看着秦夷香：“政与神女相识之事并非秘闻，湘夫人理应知晓，却仍要落政脸面。”
“政倒不觉得有什么，但又听闻湘夫人乃舜帝妃子，神女与轩辕氏有旧，这湘夫人未免不把神女与黄帝放在眼里。”
秦夷香眨了眨眼：“……”啊？
蜃龙在她怀里打了个滚，乐着跟她在脑海里传话：“这始皇帝告状来了。”
她给自己编的身份是黄帝的养生之师，若论辈分，那湘君和湘夫人确实都不如她。
秦夷香努力保持面部表情不变，严肃道：“如此，确是湘夫人的不是了。”
始皇帝展眉，点头赞同：“所以政令廷尉发刑徒，欲赭湘山。”
赭，赤地也。伐尽山林，使土地裸露。也可以理解成放火烧山。
而采伐的树木，如果品质好的话，可能会被带去修筑宫殿楼阁，次者就地烧为木炭，充入当地郡县府库，再次者就直接原地焚毁。
秦夷香：“……”
“陛下，不可啊！”秦夷香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始皇帝砍伐山林、增加碳排，连忙出声阻止。
后者和她对视，眼中满是不解：“为何？”
秦夷香深吸一口气，沉吟片刻，扬起一抹笑。
“陛下可还记得初见之时，吾所言‘循环之理’？”
始皇点头，能保江山万世之基，这话他当然记得，私下里还和臣子们讨论过。
秦夷香脑子飞快地转，思考着该怎么糊弄过去。
她声音不紧不慢：“湘夫人乃湘水之神，司掌一方水土，久居水府，一时失仪，并非有心轻慢陛下天威。”
“况且，赭湘山，也不利于当地生态循环。”
她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明白什么是“生态循环”，反正沾了个“循环”，那就能跟大秦的国祚扯上关系。
“系统系统！”她在心里呼唤：“有没有投影仪啥的，能不能召唤娥皇和女英过来给始皇赔罪？”
蜃龙：“……”
蜃龙手忙脚乱地打开系统商城，划拉了几下，回复道：“也就之前你给项梁他们用的那个蚊香功效还差不多。”
“你怎么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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