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项籍张了张口：“我梦到楚国的神……还有，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说……”
“好了。”项梁打断他：“你做噩梦了。”
项籍急道：“不是！梦里他给了我——”
他着急地把右手伸出，话却在看到空无一物的掌心后戛然而止。
“明明，明明有半块铜镜……”他把手翻过来，不可置信道：“去哪儿了……”
“好了，项籍。”项梁再次打断他的动作，命令道：“躺回去。”
项籍不情不愿地躺了回去。
天依旧黑着，但此刻屋内两人再无睡意。
屋顶上，秦夷香抱着蜃龙，蹭了蹭它尾巴粘上的香灰。
“干的不错。”她夸道。
“夷香，”蜃龙不解：“一个梦的效果有这么大吗？”
“不会。”秦夷香坐在房顶上，现在是后半夜，空中的星星变淡了许多。
“他们大概永远不会和秦和解。”秦夷香抬头，盯着天上闪着的星星：“我给的梦也不是劝和。”
蜃龙刚想问积分是不是白花了，便听秦夷香无奈开口：“积分我们可以再挣，虽然你比较黑心，但是也不是一无是处。”
“我让他们梦里看到楚国的神祇，不是为了让他们就此说出‘那我原谅他们吧’，只是想让他们说‘我明白了’。”
蜃龙在她手边拱了拱，不解道：“明白什么？”
秦夷香轻轻笑了笑。
明白什么？
明白秦人也是人。
明白楚国也不是从来就有的。
明白天命流转，从来如此。
明白众神已经归去，剩下的事，要由人来承担。
“让他们明白这个世界的运行方式。”秦夷香起身，从房顶跳下。
“走了，我们去衡山。”
蜃龙犹豫道：“项梁和项羽还会反秦、他们真的无法和解吗？”
“当然。”秦夷香踏着夜色往南走：“六国百姓会和解，因为他们要忙于生计。但是六国贵族会永远怀恨。”
“路还很长很远啊——”
但是没关系。秦夷香安慰自己。
等始皇回咸阳，等她帮忙改变，等楚人变成秦人，等六国人变成秦人……
秦夷香闭眼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这很残忍。
你们的痛，你们的恨，你们被灭的国——曾经被你们灭国的那些人，也如现在的你们。
他们痛，他们恨，然后他们消失了，他们变成了你们。
你们也会消失，变成秦人。
然后多年后，会有人站在秦的废墟上，问——
让秦人变成汉人，是否太过残忍？
秦夷香眉头蹙着，她不知道怎么做到两全，但站在秦的立场上，她只能残忍。
此时只能安慰自己，不能因为他们的苦衷而牺牲黔首，让天下再次陷入战乱。
她叹了口气，把蜃龙抱到眼前，轻声道：“但是幸好。”
“幸好我们只是让他们看见。”
至于看见之后该怎么做，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蜃龙挣开她的手，落在她肩头，龙角轻轻蹭了蹭她的脖颈。
“我会让反秦的声音小下去。”秦夷香说：“当然，我们的任务也会很好地完成。”
— — —
秦夷香继续往南走。
攀衡山、过南郡。
秦夷香一路走来，经过不少县城和村落。
当地百姓过得说不上有多么好，但也能勉强维持生计。
偶尔遇到需要帮忙的情况，她也会带着蜃龙停下，看看能不能利用系统和自己掌握的后世知识解决麻烦。
当然，过程中总是免不了要托名神女，以至于始皇帝东巡遇仙一事很快便在沿路传开。
见过或受到过秦夷香帮忙的自然对此深信不疑，而没见过的人对此态度不一，更多的还是半信半疑。
现今已入夏，气温升了上来。
秦夷香换了一身轻薄的纱裙，蜃龙已经换了个拟态的模样——跟原先并没有多大区别，唯一不同的就是身侧多了几个爪子。
此刻她和蜃龙坐在大江南岸一棵高耸参天的树上，看着大江上一艘高大的楼船划开水面，楼船后边有七八艘艨艟、走舸。
船队正从大江转入洞庭湖。
秦夷香点开系统界面，看着上面天气预报显示的十五分钟后会有大风，不确定地开口询问道：“你确定等会儿刮风我不会飞起来啊……”
“当然。”蜃龙有了爪子，此刻也不用憋屈地趴着，两爪交叠抱在身前，自信满满地说：“我肯定会第一时间保证你的生命安全的。”
“那就好。”秦夷香又侧首去看岸边，指着被人群簇拥着登船的一身衮服的人，笑着开口：“主线任务二要完成喽。”
蜃龙不解：“什么什么？”它张望着：“和始皇有什么关系？”
这时，有风自东南起，徐徐吹来，在湖面掀起一层层波纹。
秦夷香不自觉地抓紧了身下的树枝，眼中亮亮的：“等会儿刮大风，你猜他能不能顺利渡过洞庭湖？”
蜃龙大惊失色，也顾不得主线任务，瞬间反应过来秦夷香为什么一直打开系统面板看天气预报——
它想起之前秦夷香说的话——
“我们跟着始皇走，在他遇到麻烦时就如天神下凡般救他于水火。”
“倘若遇到的不是人祸呢？”
怎么还真遇上天灾了！
“你不过去阻止吗？万一出意外怎么办？”
蜃龙恨铁不成钢——不是说要天神下凡吗，怎么还在这里看戏！
话音未落，天地忽然一暗，方才还徐徐拂江面的清风瞬间变成能轻易倾覆江舟的狂风。
秦夷香抓着树枝的手一松，把蜃龙捞到怀里揉了揉。
“怕什么。”
她记得历史上始皇渡江时有大风，“几不得渡”。
而此刻，秦朝君臣所在的楼船上。
风鼓起水浪，拍打在船身上，令船只晃荡不堪。
嬴政稳住身形，蹙眉问身侧的王贲：“发生了何事？”
这时，一宦人从外仓皇跑了进来，在进船舱时船身一晃，扑倒在地：“陛、陛下！”他喘了一口气，颤声道：“江上起风了！”
“慌什么。”嬴政抬眼，越过宦人，目光扫向舱外翻涌的灰浪。
他此刻声音冷静，充满上位者的威严，声音压过了船外呼啸的风：“楼船吃水深，尚稳得住。”
他侧首吩咐道：“典武，你去看看后面船队的情况。”
嬴政顿了顿，看向伏在地上发抖的宦人，沉声道：“你去问清楚，是何处起风，离湘山还有多远。”
宦人连滚带爬地起身，刚要迈步，船身又是猛地一震，舱门被风撞得哐当作响，潮湿的水汽混着碎雨扑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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