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踩着沾了露水的青石板,深一脚浅一脚往竹林深处钻,时不时还要回头张望,生怕院子里的人追过来。她攥着沾了泥的裙摆,只觉得肺里都吸满了湿润的竹香,喘得说不出话。
慌不择路跑了小半个时辰,直到院落的灯笼彻底被竹涛盖过去,昭阳才扶着一根青竹停下来缓气。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抬眼才发现自己闯进了一片从未踏足过的竹林——放眼望去全是碗口粗的毛竹,层层叠叠的竹叶把天光遮得严严实实,地上铺着厚厚的陈年落叶,踩上去软得像踩在云里。风穿过竹梢的时候,整座林子都跟着轻轻晃,沙沙声里居然还混着一点煮茶的香气。
昭阳心里犯嘀咕。这荒无人烟的竹林里,怎么会有煮茶的味道?
她不禁浮想联翩,志怪小说里的书生,都是在这样的地方,遇上那些蛇妖狐妖的,没的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桃花源,最后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本想转身往回走。
可想想身后的院子,好不容易逃了出来,一则回去便是前功尽弃,二则又忍不住好奇——那香气混着竹叶的清苦,勾得她脚不由自主就往香味飘来的方向挪,转念一想,万一遇到了什么微服出巡的贵人,说不定自己就能顺利摆脱现在的困境了。
昭阳壮着胆子走了不到百步,眼前忽然豁然开朗,一片小小的空地中央,居然立着一间整整齐齐的竹屋。竹屋的篱笆门虚掩着,院里晒着几把干草药,屋檐下挂着一挂鳟鱼干,看着居然像是有人常年居住的样子。
昭阳攥紧了藏在袖子里的剪子,轻轻推开门,木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响,院里没有人答应。她放轻脚步走到屋门口,一眼就看见外间那架松木桌子上,端端正正放着一个鬼面具。
脑海中骤然“嗡”的一声巨响,仿佛有惊雷炸开,那张面具她实在太过熟悉。不是说他今晚去宫中值夜了吗?难不成是假消息?还是他摸鱼翘班了?
在这一瞬间,昭阳忽然深切地体会到了孙悟空当年被压在五指山下的那种心境——任你神通广大,却始终挣脱不出那铺天盖地的五指山,这种无力与束缚,真真是让人既心生愤懑,又感到深不见底的绝望。
然而……一个更强烈的疑问紧接着攥住了她的心神:江画棠的面具,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这究竟意味着什么?是不是暗示着,只要此刻推门进去,就能亲眼见到面具之后、那张从未示人的真实容颜?
昭阳站在竹帘外面,指尖都有些发凉。她心里翻来覆去地打鼓:进去还是不进去?万一他还没发现自己逃跑,此时不是送上门吗?可仔细想来,这次逃跑似乎有些太过顺利,如果这是他给她的最后机会,错过了,会不会也如那个暗室中的人一样,被江画棠剁碎了去喂狗?
她咬了咬下唇,攥着剪子的手紧了紧,她先是悄悄将鬼面具藏在怀里,再是轻轻伸出手,掀开了那道挡在内外间的竹帘子。帘子串着细碎的玉珠,碰在一起发出轻轻的叮铃声,昭阳屏住呼吸,放轻了脚步,像只偷跑进来的猫,蹑手蹑脚往里面走。外间没人,那股煮茶的香气就是从内间飘出来的,熏得人都发暖。
她以为江画棠不在,或者至少会在里间忙,可刚走进去两步,就看见靠窗的拔步床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她,穿一身月白色的单薄睡衣,头发松松挽了一个髻,散下来的发丝落在肩头上,顺着后背的线条铺下去。竹窗开着,风把他的衣摆吹得轻轻晃,能隐约看见睡衣下肩背流畅的线条,不似那些武夫那样粗犷,反而透着几分清瘦,却又不会显得弱不禁风。
屋子里静得只剩下窗外竹涛的声音,还有那人浅浅的呼吸声。昭阳的心跳一下子快得要撞开肋骨,她攥着帘子,连气都不敢喘,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睡着了?
她一步一步往床边挪,鞋底落在松木地板上,连一点声音都没有。眼看着离床头只剩下两步,她甚至能看清床沿雕着细碎的回纹,指尖都已经要碰到床柱了,床上的人忽然开了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低的,像浸在温水里,一点都没有惊讶的感觉:“踩碎了我三盆兰草,翻了我的篱笆,现在还跟着进来,是想看看我长什么样?”
昭阳吓得浑身一僵,脚都停在半空,进退不得。原来他早就发现她了,从她进竹林的时候?还是从她推篱笆门的时候?
“咱们家真是大啊,没想到这竹林也是你的产业,做大官就是好。”昭阳明白自己这番开场白说得实在拙劣,可眼下这情形,她也实在想不出更合适的话来。无奈之下,他只能勉强扯动嘴角,又干巴巴地笑了两声,那笑声里透出的尴尬,几乎要凝滞在周围的空气里。
“皇上御赐的宅邸,这整片竹林,也是其中一部分。”江画棠姿态慵懒地回应着,声音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眼下更深露重,寒气袭人,你如此匆忙地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在‘咱们家’特意寻了这么个僻静地方,锻炼身体不成?”
昭阳心中自然明白,江画棠这话里话外分明是在嘲讽自己,可眼下这节骨眼上,若是顺着他的话认了,岂不正好中了他的下怀,白白落了下风?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这场戏唱到底。
她眼珠一转,灵光乍现,当即三步并作两步,直直冲到床榻边,一把搂住江画棠的胳膊,紧紧抱在怀里,声音里刻意掺进几分委屈与急切:“怎么会呢!你这一走就是好多天,连个音信都没有,我……我实在是担心你,日夜都惦记着……”
她一边说着,一边已在心里暗暗调动情绪,准备顺势演一出情深意切的戏码,最好能挤出几滴眼泪,再配上些哽咽抽泣,打一张温情脉脉的感情牌。谁料,天不遂人愿,偏偏就在这紧要关头,话才说到一半,藏在袖中的那柄剪刀竟毫无征兆地滑落出来,“哐当”一声脆响,直直坠在地上。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正好照在那锋利的刀刃上,映出一片幽幽的、令人心悸的寒光。
空气瞬间凝固,连窗外的竹涛声都好似停了一瞬。昭阳的脸“唰”地一下白了,抱着胳膊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都像被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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