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栽不明所以,但她一向是许昭明说什么就是什么:“好,听你的。”
“云栽。”
“嗯。”
“你先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开店。”
“那主家你呢?”
许昭明松开手,侧头拂去泪。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云栽静了片刻,“那我先回房间。”
前院的风微凉,许昭明坐在台阶上抬头望着天上的星星。
眼泪不争气地从眼角滑出。
她实在是忍不住了,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手肘撑在膝盖上,借着雨声压抑着声音哭了一场。
人生为何如此痛苦?
是她做错了什么吗?这是老天爷对她的惩罚吗?
茫然的未知的迷雾永存,向前一小步打开一片新天地。
她不喜欢这样的探索。
她喜欢一望就能看到目的地的康庄大道,平淡美好地过完她普普通通的一生。
可什么时候才能安稳下来?
许昭明内心深处在害怕,害怕未知的未来残忍地吞噬她身边无辜的人,她害怕对不起他们,她害怕午夜梦回那些人在梦里呐喊哭泣。
哭累了,许昭明回沐浴间洗了把脸,重新洗了个澡换身睡衣钻进香香的被窝里,睡着了。
鸡鸣声响起划破天晓,许昭明恍惚转醒,睁眼伸手揉揉自己的太阳穴,胳膊撑床坐起身。
掀被子起床,许昭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发出怪叫声,跨出门槛中气十足地朝云栽道:“早上好!”
云栽正扫着地,吓了一哆嗦,扭身问:“主家,要不咱们喝两贴药吧?”
“云栽。”许昭明两手揉搓云栽的肉肉圆脸,“我们云栽真可爱~”
云栽的小嘴被压的嘟起来,声音换了调:“主家,你是不是又有什么事?”
“嘿嘿。”许昭明松开手,“我打算去一趟广陵。”
云栽霎时惊恐:“主家,你真的疯了吗?”
手里的扫帚咣当落地。
烟花三月的广陵十分美,烟柳漫陌,繁花夹道,是个富饶又恬静的好地方。
但,很不幸的是,这样美丽的地方是许昭明在这里的故乡。
“咱们字里行间这一年里,《梦华记》是卖的最好,销量第一。”许昭明拉着云栽坐下来分析,“京都的文人都很好奇这位空山居士,如果能把她请来办签售会……”
后话许昭明没有说尽。
许昭明抬眼看向云栽的眼睛里充满了野心,而后又温柔下来:“没事的,前年我不就是去广陵谈下来这本书的?不也是完好无损地回来了,没事的。”
她在安慰她,也在安慰自己。
云栽抓住许昭明的手:“主家……”
犹豫几秒,她接着说:“找个会武的一起去吧。”
许昭明本来还很忐忑,堵在心里的石头一下子卸去一大半。
“好。”
包袱收拾好,许昭明即刻启程,她不打算雇京都的武人,路过姑苏可以在那雇佣人。
……
邬禅因午间来字里行间,左右瞧瞧,问:“你们许掌柜又不在?”
“嗯。”云栽点头,“掌柜有事不在。”
邬禅因买了个印章就离开了。
晚间,邬禅因扣响许家大门。
云栽打开门缝:“邬博士,主家不在家。”
瞧见云栽这副警惕的样子,邬禅因心知许昭明这次应是出了趟远门。
邬禅因压低声音,问:“我能进来说句话吗?”
云栽抿紧嘴唇,低眸想了一会儿,还是把门打开了。
站在大门后,邬禅因没有往里走,直白问:“我能问问许掌柜去哪个地方了吗?”
云栽坚定拒绝:“对不住,这我不能说。”
邬禅因闻言道:“那等她回来,麻烦你帮我给她带句话。”
“请她务必回来就找我,事关谢临渊,尽快来找我。”
邬禅因脸上严肃的表情令云栽慌张起来。
云栽焦急地扣弄着自己的手指,嘴巴里似乎团着许多话难以开口。
邬禅因看出她内心的纠结,但他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矗立着。
桐乡顺势说:“哎呀,我家公子自是不会害你主家的,你有什么就赶紧说,不然我们就要走了。”
“那个……”云栽豁出去了,“主家去了广陵,估摸着来去也要五日才能回来。”
邬禅因垂眸思索了一番,说:“如果店里出事就去邬府后门找人报信。”
云栽如同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多谢邬博士。”
正转身要走时,邬禅因顿住步子,侧头问:“临近会试,各家都在押宝,她这时候离开京都干什么?”
云栽这次答的快:“主家想去邀请《梦华记》的撰作人来京都办签售会。”
“签售会?”桐乡满脸问号,“这什么东西。”
邬禅因不再说什么,抬脚推门离去。
回去的路上,邬禅因低头朝桐乡低语:“派个机灵的明天在字里行间旁边守着,有事直接让他来找我。”
桐乡点头:“明白,一定办妥。”
京都的动向果然不出邬禅因所料,第二天一早,谢临渊就出事了。
大理寺以妄言朝政之名抓捕谢临渊,谢临渊一脸懵,直说自己什么也没干啊!
大理寺的官差按住他问:“昨夜你是否去了平安楼?”
“是啊,几个友人相聚,这有何不妥?”
“呵!”官差一巴掌呼上他的脸,“你昨夜在酒楼墙上写下《亡国赋》,议论朝廷圣上,罪该万死!”
谢临渊面如枯槁:“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昨夜我不曾作诗。”
“那墙上还写下了你自己的名号听雪居士四个大字,你还敢不认。”
谢临渊听的迷迷糊糊,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出现了错乱。
难道,他喝多了,真的是他写的吗?
另一边的字里行间,云栽还在收着账,官府的人一拥而进,查抄了字里行间,连带把云栽也带走了。
邬禅因派的埋伏在字里行间旁边的小厮立马去国子监报信。
站在旁边磨墨的桐乡一听就说:“公子,我怎么觉着这是有人故意趁许掌柜不在,要把字里行间给端了?”
邬禅因搁下笔:“走一趟吧,就当还她人情了。”
桐乡嘴快直说:“公子,你都还了多少次了,还没还完吗?”
邬禅因一个斜眼扫过去。
桐乡低头噤声。
……
广陵
许昭明一下马车就直奔东亭巷。
吕汀兰一打开家门,一张笑脸迎面而来。
“好久不见。”许昭明扬起手里带的礼物,“有没有想我?”
吕汀兰嘴角抽搐:“你快进来吧,恶心死我了,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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