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溯背对着阳光看着她，假发边缘镀上一层金，特别像美高电影里的男主，可惜是忧郁版的。
他手握体温计，探她额头的温度，眉心挤出两道弯，“好像还在发热。”
周围都像上了一层柔光滤镜似的，模糊朦胧，裴乐颐想伸懒腰，手举到一半，熟悉的麻意顺着胸口爬上脖子，她又无力倒回椅背。
沈溯将温度计递给她，又拨开她羽绒服的立领，“哪里难受？”
裴乐颐夹着体温计，闭着眼睛，气虚道：“头晕。”
身边响起拉抽屉的声音，她还在闭目养神，突然太阳穴一凉，一股清凉的药味飘来，是港区的药油。
涂完一边，沈溯探身涂另一边。
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气，裴乐颐紧闭双眼，脑袋微微往左偏，鼻尖一凉，闻到一股淡淡的海洋香。
是须后水的味道。
指尖在太阳穴画了一圈又一圈，棕黄色的药油同时被二人吸收。
扫过她颤动的睫毛，沈溯坐回去，被蹭歪的衣领划过鼻尖。
拧紧盖子，他轻咳道：“有好点吗？”
裴乐颐用后排牙咬着舌尖，轻微钝痛平息如鼓的心跳，“嗯。”
将药酒放进袋子里，沈溯看向腕表，体温计和手机铃声同时响起。
“先把体温计给我吧。”
“好。”
沈溯接过体温计，裴乐颐接起电话，“喂，小嫣。嗯，我马上来了，嗯，没事，睡一觉就好了。好，拜拜。”
“叮”一声，她放下手机，侧头看沈溯一脸严肃，嘴角往下撇。
看来体温创新纪录了。
抗几天应该就可以退烧，应该没事吧？
她失神放空，没发现沈溯收起体温计，重新戴上墨镜和口罩。
“助理催你过去吗？”
裴乐颐头还晕，不敢点头，“嗯。”
整个上半身转向沈溯，她的脸像红苹果，挥挥手，“沈老师，拜拜。”
沈溯喉头一滑，转头摁下开关。
咔哒一声，车门打开，她缓缓伸出一只脚，确定踩稳了才敢往前挪。
天上开始飘小雪粒，落在结冰的人行道上，又滑又冷，裴乐颐小碎步蹭到路边，遥望路对面，叹气化成白雾，搓搓手，决定慢慢挪过去。
侧身准备下楼梯，药味夹杂着海洋香飘来，裴乐颐顿时感觉身后多了一堵墙。
沈溯一手挽她，一手拎着小纸袋，“小心。”
裴乐颐以为自己烧糊涂了，揉揉眼睛，说话都拖音，“沈老师，你不是要回去吗？”
沈溯看向奔涌而来的车流，找到机会，护着她往对面走。
胸膛将车灯和笛声尽数挡去，裴乐颐只是眨眼，两只脚就已安全踩在对面的人行道上。
嘶哑的声音在太阳穴边响起，“我去找陈导。”
沈溯往后退一步。没有遮挡，扑面的冷风激得她起一抖，紧接着，羽绒服帽被盖在头上。
“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中餐馆打包。”
裴乐颐侧头，帽子遮住左半边脸，一颗雪粒落在她的眉毛上，“你找完陈导还不回去吗？”
摘去她眉头的雪粒，沈溯垂眼看腕表，“不放心你。走吧，已经三十五分了。”
“哦。”
她迈着小碎步，踩着薄雪，嘎吱响。
等话在脑子里转了一轮，她停下脚步，顶着绯红脸颊，回头看向沈溯。
口罩下的嘴角微微上扬，沈溯露在外面的眉心蹙起，问道：“头晕吗？”
裴乐颐目光如蜻蜓点水一般，匆匆回头，“没事。”
嘎吱声重新响起，小碎步在半白的校道上擦出两条痕。
沈溯掏出手机，对着她的背影拍了一张照，又转身，对准枯枝间的白阳，往右一偏，画面的右下角露出羽绒服帽子的尖角。
满意地发完照片，他目送裴乐颐进化妆室，转身去找陈嘉远。
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下午拍完戏，曹嫣特意拿热水瓶打热水，为晚上的夜戏做准备，却被工作人员告知，晚上的戏被挪到了三月中旬。
裴乐颐刚下戏，坐在阶梯教室里，半靠着椅子缓神，听到这则消息，看向沈溯。
他一下午都和陈导站在监视器后，顶着一头金色假发，又戴着针织帽，不知情的都以为他是陈导特意请来的E国指导，没人认出他是沈溯。
作为全场唯二知情的人，裴乐颐只得发挥演技，装作不知情。
她拿起手机，给沈溯发消息。
乐天派：沈老师，晚饭你自己去吃吧。
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金发男掏出手机，裴乐颐莫名脸热。
这怎么搞得跟特务接头一样。
他摘下大拇指的手套，来回敲着屏幕。
沈老师：头还晕？脚边袋子里有药油，记得擦。饭我帮你打包。
陈嘉远看完特写，破天荒地夸了身边的秦佳一句。她笑着露出两腮酒窝，道谢的声音都流着蜜。
直到陈导挥手示意她离开，秦佳这才调转鞋尖，往戏里的座位走。
乐天派：晚饭的时候要拍戏。
沈老师：不是已经取消了吗？
乐天派：真的吗？
沈老师：嗯，我跟陈导商量了一下，决定...
“在看什么呢？”
左边突然炸了一声，裴乐颐差点跳起来，将手机盖在胸口，循声看去。
秦佳垂下的眼珠子慢悠悠升起，小鹿眼弯弯，“你在和谁聊天啊？不会...是‘男朋友’吧。”
她刻意用E语说了男朋友三个字，发音清晰标准，引得周围的E国群演纷纷侧头。
不确定她有没有看到聊天内容，裴乐颐出了一身冷汗，攥着拳，咬着牙用E语道：“不。你误会了，是我的朋友。”
秦佳起身，双手摁住她的肩，瞥一眼监视器后的演员们，刻意放大声音，“哎呀，我E语不好，乐颐你慢点说嘛。”
上官彦他们眼睛还盯着监视器，耳朵早就高高竖起。
右脚尖被踢，陈嘉远摁停监视器，向右侧头，对上漆黑的墨镜，话从牙缝间挤出来，“又有什么事啊，假洋鬼子。”
假洋鬼子扬起下巴。陈嘉远顺着方向看去，捏捏眉心，直起腰，伸长脖子喊道：“秦佳，别聊天了，过来看看你和上官彦这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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