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桑九池这一嗓子尖锐地巴不得要捅穿天去。
方才那个嫌弃沈秀珍大喊大叫的贵夫人捂着耳朵,以如出一辙的表情注视桑九池。
“他逼你的!他吃了熊心豹子胆!?”
“没有啦没有啦!我开玩笑的,这就是一个夸大的说法,你不要激动嘛!你看你都吓到人家了。”
桑九池看都没看一眼,“她那是嫌弃我——你说实话,封凯真没有逼你吗?”
“真没有啦。”
“那你乱说什么,吓我一大跳。”
沈秀珍嘻嘻一笑,“要说有什么逼我,那也是我的心在逼我。桑桑,你有没有感受过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不是对爹娘朋友的那种喜欢,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喜欢。”
“没有,我怎么会有......”桑九池捏着手指嘟囔。
“这种感觉很神奇,它会让一个人变得完全不像自己。就像我在遇到封凯之前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自己会变成现在这个一见到另一个人就忍不住高兴,忍不住说话,忍不住要跳起来的样子!说起来真让人害羞,但是我总觉得我们活在这世界上的人并不是生来就是完整一块的,好似总有一处空落落的什么地方,要等着另一个人填满它,可能是亲人、朋友......有人能遇到,有人不能,和封凯成亲后,我觉得我找到这个人了。”
桑九池欲言又止,她很想说像这样将自己整颗心交给另一个人是很危险的事情,但她一脸动容幸福的模样,她来说这样的话倒是显得有些不解风情了。
其实说来也是,秀珍和她不一样,人家就是这么看待人生的,能说人家错吗?肯定不能啊,毕竟谁能保证自己就是对的呢。而且封凯对沈秀珍好也是客观事实嘛。
“好好好,你幸福开心就好。”
“谢谢,我也希望你同样开心幸福。说实话桑桑,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和小侯爷斩断恩怨,重新开始吗?你听我给你分析一下哈。”
沈秀珍来了兴致,拖着桑九池袖子道:“你看小侯爷这个人他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肠是不坏的呀。他要是真讨厌你,你们上回困在清风山的时候他就能整你千回百回了。就算没有清风山这件事,他要冷待你也容易得很,让下人忽视你,不给你府里的令牌,不让你出门,就算是——”
“咳,你不要生气,我说实话,陛下也不能拿他怎么样,毕竟边疆的匈奴人虎视眈眈,陛下可不会在这种节骨眼上与重臣闹矛盾。”
沈秀珍强忍住去看封凯的冲动,接着说:“所以要我说,小侯爷其实不讨厌你,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他有意同你好,可是拉不下脸来道歉,他心里没底除了那张圣旨,你到底愿不愿意嫁给他。”
“万一你是铁了心的不愿意,他不是又自讨了一个没趣吗?既然他人本来不错,出身相貌和你都是匹配的,你不如就先走这一步?”
“可是凭什么呢?”桑九池问。
沈秀珍楞了一下,“唔,什么意思?”
“我也死要面子活受罪,我也拉不下脸,我也不愿意去自讨没趣!凭什么就因为他是侯爷我什么都不是我就要先低头?我难道不也是一个人吗!”
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桑九池忍不住呜呜地哭起来,慌得沈秀珍一阵手忙脚乱。
“对不住对不住!哎哟!我这张嘴啊!”
“不关你事,是我自己想的多了......秀珍,我,对不住!我太矫情了,你借我张帕子吧......”
沈秀珍连忙把自己的手帕凑上去,桑九池接了,转过身去擦眼泪。
周围的气氛依然十分热闹,沸腾的整场人中,除了沈秀珍之外无人注意到正在哭泣的桑九池。
她站在那里,默默地搂住桑九池清瘦的肩膀,半晌,她叹了一口气。
“桑桑,对不起。”
“没关系,我很快就好了,让我自己呆一会儿吧。”
马场上的竞争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塔楼上最高的计分板上两队拉平,都是二比二,只剩下最后一球来决定胜负。
谢知秋看着已经开始大喘气的队友,满脸嫌弃。要不是除了这些人没有更多可选的,他才不会加入这支队伍,尽是书生,如何与对面的武将抗衡。
藤球在众人的击打中凌空乱蹦,这边的少爷们都已经渐渐脱力,温子安等却越战越来劲,看准时机,温子安挑飞藤球,众人立刻调马追赶,原本凑在一起的马匹四散奔驰,尘土飞扬。
苏兆铭在远处接了,又击回给温子安。
此时他面前一片开阔,立刻纵马带球往前,突然,斜拉里冲出一人,一棍敲在温子安手臂上,叠加了奔马速度的棍击十分沉重。
为了轻便,温子安索性没有戴保护手臂的藤甲,当即他就被敲得手臂发麻,险些将球杆脱手。
他余光看到了撞人的是谢知秋,可惜他的动作迅速角度刁钻,站在高台上的太监们没有发现他违规。
此时球被谢知秋带走朝着他们的球门而去,温子安顾不得停下,勒马回身追赶,苏兆铭见温子安在场中央缓缓停下,立刻会意。
他朝东边一挥胳膊,封凯和几个手下立刻分别从左右交叉抄过去,几人干扰谢知秋行进,谢知秋的队友们早就筋疲力尽,无法插入对方严密的阵型中,他深陷敌营完全孤立无援。
苏兆铭看准时机,一个釜底抽薪挑飞藤球,由众人接力传出去,最后一人顶着对方阵营的包抄猛击,球划出弧线,准确被游走的温子安截住,他从马背上弯下腰,双手握杆,一记猛击。
只见那藤球旋转着撞入球门,顿时,整个马场寂静无声,只有球门下的铃铛轻晃,发出叮铃铃的声音。
方才,安西侯是隔着半个马场把球打进去的?竟然是隔着半个马场打进去的吗!
这需要多么惊人的力量和准头,实在是太厉害了!
好!
不知是谁先回过神来,站起来大呼,接着响起如雷掌声,被方才那一下震惊的小太监们如梦初醒,连忙敲锣。
“比赛结束!安西侯方胜!”
身边穿朱衣的女官们点点头,从后方捧出一只镂空的丹漆方盒,绒面布上放着的正是那朵琉璃牡丹。
她们将方盒妥善安置在升降装置上,从塔楼放下去,离地面恰好是骑马者伸手能取到的地方。
下马取花,这是温子安第一次赢得琉璃牡丹,不知为何见过那么多大场面的他此刻有些紧张,胸膛中的心鼓噪不安,再上马的时候险些被马鞍绊倒。
按照一般的惯例,他把花高举过头,绕场一周,接着要将花送出去。
其实他也不是非要送给桑九池不可,只是除了他娘和岳母,他就只认识桑九池一个姑娘,所以自然只能送她咯。
才不是他想送呢。
绝对不是。
他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心道等会一定要维持冷酷的表情,冷酷到让桑九池一看见就会皱眉说“不乐意别送”的程度,这样桑九池才不会误以为自己有多喜欢她呢。
虽然他送她琉璃牡丹,但也不代表他就喜欢她。也可以是讨厌,毕竟从来没有人说过琉璃牡丹不可以送给自己讨厌的人。
琉璃牡丹赠佳侣的习俗是第一个把琉璃牡丹送妻子的人开创的,那他也大可以开创一个琉璃牡丹赠冤家的习俗不是吗?
他慢慢地朝桑九池走过去,开始调整脸部表情,目光一直追随着老大的众人只见温子安抿抿嘴角,方才整体上扬的表情就天翻地覆,一副我很烦别惹我,其实我一点都不想送给你只是没办法的样子。
“喂!桑九池......”他跳下马,眉头随着声音减弱而皱起。
桑九池就站在那里,面对自己,双眼通红,脆弱得好似只折翼的蝴蝶,柔润的唇瓣被她自己咬得通红,还有些微微肿起,一滴泪水挂在眼睫上快要掉下来,一副难过到心碎的模样。
温子安两步跨过去,将她拉近自己,那朵琉璃牡丹就在两人之间花叶颤颤,他低声道:“怎么了?”
“没事。”桑九池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掌心中抽回来。
有些难过的事情是说不明白的,桑九池也不指望别人能明白她难过的是什么。
她出身好,嫁得高,这半辈子无忧无虑,在别人看来是十世修来的福气,享受着十世的福气还能有什么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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