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宴和马球赛都安排在华清园,桑九池本来不想这么早到现场。
架不住好友沈秀珍一腔热忱,只好出门作陪。
马球赛的场地周围用珍珠绸围了驾起遮阳棚,沿着台阶上去安排座次。
桑九池本来想去最上面的位置,奈何沈秀珍等着看自家夫君的英姿,硬是生生把她扯到前排去了,还教训她道:“安西侯今年不也参加比赛了吗,你这么消极怠工,小心他给你带个妹妹回来呀。”
“哼,他喜欢就带他的,关我什么事情。”
“怎么?你们吵架了?”
“我们不吵架才是怪事吧!”
“哦哦!也是!也是!朱雀街霸王嘛!”
“喂!”
沈秀珍哈哈大笑两声,注意力很快被进场的郎君们吸引了过去。
她踮着脚在人群中找她夫君,那样子,真是看得人恨不得揍她一顿。
桑九池幽幽道:“见色忘友的家伙。”
很快她找到封凯,将双手拢在成喇叭状大喊:“封凯!这里这里!”
中原女子大多腼腆内敛,像沈秀珍这般大胆的行为很快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有人认出这是工部尚书之女,濮阳将军之妻沈秀珍,她这个人平日做派就不拘小节,有意无意之中得罪了不少京中贵女,此时不少人看着她,眼中隐隐出现不屑之意。
甚至有一位夫人当众道:“封夫人安静些吧,大吵大嚷的像什么样子,若是让外人听见,还不知道如何议论咱们京中女子的礼数呢。”
没等沈秀珍反击,桑九池先看着那说话的夫人开口了,“人家又没有喊你夫君你着什么急?我现在说话也很大声,怎么?你也要来管管我吗?”
那夫人被说了一顿没趣,心下不忿,却是不敢招惹桑九池。
这人出身高是一回事,主要是难缠至极,除了她自己爹娘,整个京城估计没有人愿意搭理这么一块狗皮膏药,白了一眼,讪讪离去。
人群中的封凯循着声音看见了沈秀珍。
比赛前还有段整理装备的时间,趁这个当口,他连忙纵马跑来。
“这里尘灰大,怎么不上去看?”封凯问。
“在上面你就看不到我了!难道你不想看我给你加油吗?”沈秀珍像只快乐小鸟,从袖筒中摸出帕子给封凯擦并不存在的汗水,“赢不赢的无所谓,最重要的是要注意安全,你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我不知道。”封凯脸红了,和那身冷峻的黑衣形成鲜明的对比。
“当当!”沈秀珍献宝似地掏出一块无事牌,“我昨天从太元观里求来的平安无事牌,低头低头,我给你戴上去!”
封凯乖乖垂下脑袋,等沈秀珍替他系好绳子时余光瞥见一旁的桑九池,正以一种牙酸的表情看着他们。
他顿时整个人都局促起来,连忙问好。
“属下问侯夫人安。”
“好好,都好都好,愿你今天赢下比赛,那我就没算白陪着你夫人在这里吃灰了。”
“也不是单单陪我吃灰吧,小侯爷不也在上面吗?”
桑九池嗤了一声,“要我给他加油还不如吃灰。”
“那你待会最好一点声音都别出!”
白马踢踢踏踏地小跑过来,停在栏杆之外。温子安坐在马上,和封凯是一样的黑衣黑靴。
有侍者捧着桐木小漆盒走过来,里面排列着写着参赛人员名字的木牌,这是押首球的玩法。
下注者可以挑三个人来分别下注,押谁能射入今天的第一个球。
沈秀珍自然毫不犹豫地从盒子里拿了一枚封凯的名牌,牌子上有绳环可以穿在腕上,接着她从袖筒里拿出一百两银票递给侍者,侍者给了她一枚银币作为证物。
轮到桑九池挑,她首先抽出谢知秋的名牌,扔给侍者一张一千两的票子。
余光里看见温子安又黑又臭的脸,她没理他,继续手上的动作。
这次拿出来的是苏兆铭,同样又是一千两。
见桑九池还想拿个不相干的人的名牌,沈秀珍一个箭步上前,攥住桑九池的手腕就捉了温子安的牌子,她低声道:“姑奶奶行行好,我如今一家子在小侯爷手下讨日子,他要是不爽了为难我封凯怎么办?行行好行行好,好歹最后一个拿小侯爷的!就当是帮姐妹这个忙!”
“呸,见色忘友!”桑九池哼哼唧唧两声,不情不愿地抽了温子安的牌子,随手摸出一枚铜板扔过去。
“没钱了,就这个,能不能要,不能要还给我。”桑九池伸出手。
按道理来说,下注五十两起,一枚铜板原则上不行,但小侯爷看起来似乎要爆炸了,为避免殃及池鱼,侍者觉得还是尽快离开这里比较好。
他面无表情地收了铜板,给了桑九池三枚银币,其中两枚上标注千,另外一枚原本刻的是百,为了区分,侍者用炭笔在正反面分别写了“一”和“铜”。
就是发现自己前脚下葬老婆后脚就敲锣打鼓纳五十个面首的表情也不会比温子安现在的样子更臭,他死死地盯着桑九池,试图用眼神迫使桑九池屈服。
她压根不怕他,甚至甩着他的名牌挑衅,封凯和沈秀珍在一旁兢兢业业扮演傻子兼哑巴。
苏兆铭骑着马挤进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副有趣的场面。
“你们在干嘛?聊什么好玩的事情不叫上我?太不够意思了吧!”
“谁跟你够意思。”桑九池嘟囔着。
“侯夫人对我没意思还给我下注,天啊!还是一千两!老大都舍不得给我花这么多钱!”他说着伸手去抓属于自己的那块牌子,又被桑九池劈手夺回。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不是你老大不舍得给你花钱,是名不正言不顺,下辈子你投胎做他老婆就能花他的了。”
苏兆铭还煞有介事地点头,似乎颇为赞同:“侯夫人说得有道理啊。”他转向温子安,认真道:“老大,要是我是女人的话你会喜欢我吗?我觉得我这张脸做女人也挺精彩的,应当也不比侯夫人差到什么地方去吧。”
“我觉得不差,”桑九池还评论上了,“别有一番风姿。”
那瞬间像是有五六七八道雷劈在头顶上,封凯无比希望之前在西域中的那箭是扎在耳朵而不是身上了。
温子安一脚踹在苏兆铭的马肚子上,“你是不是有病?有病的话我让替补上场。”
“哇,干嘛火气这么大?我说说而已啦,又不是真要和侯夫人做姐妹。我还是喜欢到处骑马打仗,嚯嚯哈嘿!爽!”
温子安强忍着把这里所有人都揍一顿的冲动,忽然弯下腰去,伸手捏住桑九池的脸颊。
手感柔柔软软,像是只不设防的小白兔。但兔子是有牙的,而且还不小,桑九池在温子安掐住她的瞬间反咬在了他的虎口上。
“怎样?”桑九池用眉毛说话。
不怎么样。
“桑小姐。”温子安捏着她的脸,“你真是好样的。”
桑九池吐掉他的手,“谢谢夸奖,温公子。”
“你等着输得精光回家抱着娘亲哭吧。”
温子安甩手,掉转马头上场。
正好碰上听风骑着马站在远处,脸上带着憔悴又犹豫的神情,在他的背上是一个蓝布包裹。
听风是不参加比赛的,突然出现大概是有要紧事情找他,温子安走过去,“怎么了?”
“侯爷,这是您之前要属下去调查的关于您和苏小姐流言的结果。”他把包裹递过来,温子安觉得他怪怪的,眼睛不敢看他,偶尔瞥过来的一瞬还带着一丝愧疚和迟疑,仿佛在说这东西很不妙,请谨慎打开。
但那些只是一些书而已,又不是砍头的圣旨,温子安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了。
“好,你先拿着,等我比完赛再看。”
场上锣鼓敲过三声,各队归位备赛,温子安在左首第一个位置,臭着一张脸绑护腕。
谢知秋从另一个方向走出来,他加入的是丞相之子的队伍,在马上视野开阔。
他看到了观众席前方的桑九池,扬起马鞭打招呼。
桑九池点头算作回礼,接着侍从公布此次比赛的押注情况,将每个参赛者获得的支持写在小册子上供人传阅。
最多人押的是温子安,其次是谢知秋。
在谢知秋的名字下,押注最多的是她,一共一千两,而温子安名下押注最多的,是苏兆铭,两千五百两。
桑九池的表情凝固了,沈秀珍好奇地看着她似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奇怪道:“发生了何事?你的表情似乎有点不对劲。”
“没什么。”桑九池合上册子把它递给下一位小姐。
“真没事吗?”沈秀珍觉着桑九池的样子看起来可不是没事的样子,如果她愿意把挺得像板砖的腰略略松弛一下,恢复到她平时那种无法无天横行霸道的姿态的话,那她倒是愿意相信她问题不大。
“你知道你现在的表情像什么吗?”
“像什么?”桑九池问。
沈秀珍道:“像小侯爷没有知会你就带了五十个姑娘回家,还是个个都比你漂亮好脾气的那种。”
闻罢此言桑九池连忙晦气地呸了一声,“他带一百个回家也不关我的事情!”
“好好好!不关你事不关你事,别着急别动火,静下心来,欣赏比赛。”
穿黄衣的小太监跑到马场中央,高高举起绑着红丝带的藤球,那藤球像有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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