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玥,你莫要这样说!”
一边是亲生母亲,一边是结发妻子,孟越年眉心微拧,欲同平时一样去拉她的手。
未料,姜令玥反手甩开了他,眸光一冷:“夫君是觉得,我哪句话说错了吗?”
“阿玥,你别这样,事情尚未清楚,就像母亲说的,你千万别信恶仆一面之词……”
话音刚落,小丫鬟身子一抖,生怕被主子把所有恶事都推到她身上,求生心切,她急急磕头:“奴婢没有说谎,没有说谎,主子们要是不信大可将李嬷嬷带来与我对峙!”
“夫君,可敢?”姜令玥仪态依旧,语气却冷了几分。
孟越年拿不定主意,看向沉默的父亲和母亲。
姜令玥看着心爱的夫君一盏茶前还信誓旦旦说信她,眼下却显然站在她对面,她的心骤然凉了半截。
“哎哟,怎么这么热闹,大哥,嫂嫂,你们怎么都跪在地上?”
孟越临一袭月白长衫,大摇大摆走进来,一柄折扇在手中唰地合拢,眉目风流,嬉皮笑脸坦然拱手:“见过大伯、大伯母。”
所有人目光齐齐盯着他。
孟宗扬沉了脸色:“你来做什么,现下没空与你闲扯,快些退下!”
他向来不喜孟三郎,更不会容许他旁听大房丑事。卢氏虽是他的发妻,可为人如何他一清二楚,姜氏身为儿媳,没有无故冤枉婆母的道理,他已经先一步相信了她的话。
只是家丑不可外扬,又是这般难堪的事。
在他心底,孟府名声比什么都重要。
“大伯见谅,我就一句话的事,不耽误。”他皮笑肉不笑,说出的话宛如一捆柴薪尽数填入锅底,将火势越烧越旺。
“我来就是想问问,大房欠我的六万八千两什么时候能还,实在是生意周转不开,只得来催催了,大伯您看?”
姜令玥倏地抬眸,有些错愕:大房何时欠他那么多钱了?
孟越年眼前发黑,比方才还要急迫几分,蹭的站起身去拉他:“三弟,眼下不方便,我们稍后到书房再谈。”
好不容易瞒住阿玥,可不能让她将母亲的龌龊事再听去了。
未料,孟越临轻描淡写拂开他的手,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大哥,怎么我借钱的时候干脆利落,你们还钱却还推三阻四上了?还是说?”
他目光扫过跪着的姜令玥,见她眼尾水光潋滟,心口莫名一紧,鬼使神差脱口:“莫非嫂嫂犯了什么大错,要你们一家三口在这儿会审呢?”
姜令玥倏地蹙眉,不明白他此话何意,以他的为人心性,不像是来帮她的样子。
蓦地,孟越临往一侧弹开,青瓷碎片瞬间砸在脚边,茶水四溅,不巧落了几滴在姜令玥额角。
孟越临余光扫过姜令玥额发,眸底一沉:“大伯何意,莫非以大伯的贤明,也要赖账不成?”
“混账!”孟宗扬怒斥。
孟越年站在几人中间,指节攥得发白,却不知该去拉谁。
堂上是铁青着脸的父母,一边是跪在地上委屈的妻子,还有手足兄弟,他像被洪流夹在中间的孤石,进退维谷。
他目光扫过姜令玥略显苍白的侧颜,落在她眼底那一点倔强的水光上,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絮。
他该信她的。
可他信她,岂不是要怀疑他的生身母亲。他说不出口,所以在姜令玥抬眸时,他下意识避开了。
他别开眼,声音发涩:“阿玥,你的事只是猜测,尚无定论,也许是误会也说不定,你且先回去,给我点时间,等我查清楚一切,好不好?”
明明是软语哀求,姜令玥听在耳中,心中的温度却一点一点彻底凉下去。
她回想起新婚那夜,喜烛高燃,孟越年挑开她的喜帕,眼底是从未见过的耀眼光芒。
他紧握她的手,言辞真挚:“阿玥,往后在这府中,我就是你的依靠,不会叫你受一丝委屈。”
眼前的人还是那个与她互许终生,满目柔情,曾当着父母的面起誓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孟越年吗?
他没有再说相信她。
而是辩驳说是误会。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她豁出一切想求公道,等来的不是他的庇护,更非他的信任。
他永远在两难之间犹豫,在父母和发妻之间为难。就算他当真相信了此事乃卢夫人所为,他会让他的母亲向她低头吗?
不会的。
孟家家训以孝为大,年长为尊,他岂会置父母尊严于不顾。
而她的委屈,她的尊严,就这样被一点一点碾碎。
她甚至能想象得到,倘若她这一次选择了原谅,那么往后不论她与卢氏之间亦或者孟府其他人之间发生争执,他都会用今日这般和稀泥的态度,永远希望阖府平和,掩盖一切不可见光的难堪。
她甚至能瞥见卢夫人眼中得意和嘲讽。
看吧,这就是我一手养大的好儿子,你个半路来的女人,你以为能讨得我儿一时欢心,他就会无条件信任你吗?
卢夫人唇角弯了弯,她赌对了,就算事发,她的好儿子也不会疑心她。
更何况,她给姜氏吃的只是避子药,又非绝嗣药,她有的是理由脱身。
姜令玥忽地笑了,那笑容很轻,像落叶坠入深潭,不起一丝波澜。
从满怀希望到失去一切,要多久呢?
其实没有多久,短到仿佛只发生在一瞬间。
她揉了揉膝盖,在众人各异的眼光中慢慢站直身子,孟越年以为她想通了,伸了伸手,却被她侧身避开。
“孟越年。”她没有再唤他的字,而是直呼其名,“我再问你一遍,你可信我?”
孟越年张了张嘴,眉心揪成一团,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她看着他的沉默,唇角扬得反而更高了些,然一直暗中关注她的孟越临注意到,她眼角的泪光终是支撑不住,散了一滴。
她端端正正朝堂上行了一礼,目光灼灼:“父亲,儿媳今日所言,问心无愧,想必父亲也知晓,我姜家儿女,凭得是一身清正傲骨,不折不弯。”
她笑了笑,好像心底压抑几日的委屈瞬间散尽。
“我姜令玥,不会诬陷任何人,也绝不会屈从任何人。”
这几句话颇为刺耳,孟宗扬皱起眉头:“姜氏,你过了。允湛已经保证会帮你查清,你切莫再胡搅蛮缠。来人,将那个小丫头带下去关起来!”
姜令玥置若罔闻,冷眼旁观,厅内再次安静下来。
“孟越年。”她忽地唤了一声,对孟越年相视一笑,轻声一语,“我走了。”
“阿玥!”孟越年心口猛然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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