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然，有人压不下心中那口气，挺身而出，声音粗沉，直直开口：“姑娘，我等并不是那不明事理之人。口说无凭，想让我们信服很简单，您亮出真本事，让我等看看。”
不少人暗暗颔首，出声应和：“是啊，我们只认手上本事，您就亮出一二，让我等心服口服。”
“是啊。”
“就是啊。”
众人附和。
裴念安神情淡然，她料到会有这一遭，唇角微微勾起，并无半分恼意。她颔首：“好。”
随即她款款走下高台，行至场中央，被阳光照射的眼睛微微眯起。众人自发散开，围至她周遭。
谢清晏站于演武场侧边的角楼，透过小窗将场中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饶有兴致地看裴念安要如何应对。
他真真是对裴念安处处充满好奇，不知她要如何压制住这帮血气方刚的少年，让他们无怨无悔地接受自己的教习。
他不打算为裴念安摆平一切，有些难题，只有她自己解决才能走得更远，才能有所成就。
裴念安就是裴念安，定会给他惊喜。
迎着众人探究的目光，裴念安在距离木靶百步的距离站定，收敛心神，凝视着靶中央那团模糊的红心。
身遭窸窸窣窣，不时传来交谈的声响，皆是不相信在这么远的距离她能射中靶心。
方才那暗卫看着她顽强不屈的身形，觉得自己的提议着实有些难为人，上前一步，说：“姑娘，我也不是故意要为难你，只是想要看看你的本事而已。这里有十发柳叶镖，您只要有三发能射中靶上即可。”
他虽然是在为裴念安解围，可话里话外都是不相信她真有此般本领。
莫说他，场中众人没几个信的。
如此距离，少说也有百米。莫说想要百发百中了，就是想要十发皆稳稳地射入靶上都是难事，这不仅需要有极好的视力，更需要巧劲和手力的配合。在场众人，能中七发已属难得，更何况一介小小的女子，又如何能做到？
裴念安眉心微蹙，尽力眺望着那在视线中小小的木靶，对身周暗含的讥诮充耳未闻，半分不放在心中。
霎时，她瞄准时机，指尖夹杂三片柳镖，手腕轻转，借助腰腹的巧力迅速在身前甩出，带起一阵劲风。
众人面前只见寒光一闪而过，耳畔传来几道破空的声响，一前一后。还未待众人反应过来，裴念安借着手感，迅速将剩下的柳镖一一甩出，一声声尖啸破空响起，最后归于沉寂。
手中空无一物，裴念安原本紧绷的神情缓缓松懈，唇角扬起一抹极笃定的淡淡笑意，随意拍去手上灰尘。
众人方从先前的聚精会神中回神，目光齐齐投向远处的木靶。
百米之外，木靶之上，数枚柳镖错落的钉在靶心，入木三分，可见功力之奇。
上前查看的暗卫见她的成绩皆是神情一震，质疑的目光瞬间被敬佩取代，转身面对等待回复的人群高喊：“十发全中，且皆是红心。”
全场瞬间安静，不到片刻人群沸腾，倒吸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微张着嘴唇。
“这怎么可能？”
“诶！你可别数错了。”
“就是啊，看认真点！”
有人难以相信，出声质疑。
那人也不甘示弱，自己又不是老眼昏花，怎能连这都看错。他面色因为着急而胀红，高喊：“不信自己来看啊，事实就摆在你们面前！”
众人一窝蜂地朝木靶奔去，待亲眼瞧见她的成果纷纷呆愣在原地，瞠目望着靶盘，一时说不出话来，满眼皆是敬佩。
裴念安气淡神闲地落于最后，方才出言挑战的暗卫心服口服，面上因羞赧而泛着红意。他行至裴念安面前，躬身深深行了一礼，恭敬开口：“姑娘，方才是我出言不逊、目光短浅了。没料到世间竟真人外有人，您的暗术出神入化，属下心服口服。还望您不计前嫌，教授于我。”
裴念安忙伸手将他扶起，目光平和不见骄傲：“质疑之心人皆有之，这不怪你。方才也只不过求个真章，我自不会放于心上。承蒙诸位的信任，我定会将半生所学倾囊相授，不留半分藏私。”
众人五味杂陈地对了一眼，对最初的轻视感到羞愧。亲眼见过她的本领后，心中残留的质疑烟消云散，现在只有发自心底的敬重。纷纷俯身向她行礼，垂首的目光端正敬慕，齐声喊道：“求姑娘不吝赐教！”
裴念安立在原处，目光一一从众人身上扫过。此刻，她凭借自身的实力得到了在场之人的认可，旁人的质疑由她亲手打消。在往后的教习中，自是事半功倍。
她轻轻颔首，温润的声音在空旷的练武场缓缓散开，声音不大，在场的人却能听得真切。
“诸位快快起身。大家放心，我定会将我的所学所获一一传授给诸位，绝不藏私。”
“多谢姑娘。”
隐在阴影里的谢清晏负手端立，完完整整地看完了一场好戏。看她轻松化解了这场危急，获得在场所有人的认可，不由得展开笑颜，眼底漾开浅浅赞许的笑意。
裴念安，永远给他新的惊喜，永远让他刮目相看。
风啸雁过，天朗气清。裴念安抬手示意众人归列，清亮的嗓音再次在场上响起，正式开启今日的教习。
谢清晏趁着闲暇时刻来到正喝水的裴念安身前，朝她递上一方锦帕，柔声道：“擦擦汗吧。”
听到声音，裴念安端至嘴边的手一顿。她抬头，错楞地望着身前站定的人。
谢清晏修长的身形背对着太阳，刚好为她挡去那刺眼的光芒，周身镀上暖光。从裴念安的角度只能看到他柔情似水的眼眸，微微上扬的笑意。
“你......”她放下杯子，出声发问。
谢清晏再度将手中的锦帕往她的方向递了递，朝她颔首。
裴念安这才看到他手中拿的帕子，伸手接过，“多谢。”
谢清晏自然地在她身旁落座，侧首静静地看她垂眸拭汗的动作。面容红扑扑，额间覆满一层薄汗，打湿了她的鬓发，她的气息微乱地起伏着，扰乱了他的心。
“做的很好。”
裴念安偏头，晶莹的眼睛对上他赞扬的目光，心神一漾。察觉到他在说什么，弯了眉眼，笑吟吟地大方致谢：“多谢。”
“你在这看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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