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除夕，裴念安无处可去，只得百无聊赖地守在宫室，听着外面喧闹的嬉笑。春柔推去邀约，本想留下陪她，却被她劝回，令她去与家人姐妹团聚。
殿内静悄悄的，空余她一人。一堵宫墙之外传来的欢笑，却衬着这方殿宇愈加冷清。
她倚在窗边，看云卷云舒。指尖摩挲着之前单薇子传来的书信，心中又涌起两人的约定。在寂静无边的天际，愈加盼望春日的到来。
正默然出神间，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谢清晏屏退身边侍从，抬手叩问未闭的木门。
裴念安循声看去，只见他身着常服，腰间并无繁杂配饰，她面上茫然。
谢清晏浅笑晏晏地行至她身侧，敏锐地捕捉她眼底隐藏的落寞，心尖猛地一揪，涌上心疼。
裴念安眨巴一下眼睛，问他：“你怎么来了？”
谢清晏笑道：“来与你一同过除夕。”
裴念安收起手中的书信，轻轻蹙了蹙眉，起身走至他面前，询问道：“今日是除夕，阖家团圆，你不与你弟弟一同过吗？”
裴念安狐疑地看着他，顺口说道。
谢清晏在口中反复斟酌那四个字，最后还是无奈轻笑，毫不在意地开口：“我哪有家？景煜要与他的妻子一同过。”
裴念安知道自己说错话了，竟不小心戳破了他的伤心事。她面上暗暗懊悔，嘴唇轻启正要出声道歉，却被谢清晏止住了将要出口的话。
他夹杂着笑意说道：“你是不是又要跟我道歉了？”
裴念安嘴唇微抿，怔怔地点点头。
谢清晏无奈地叹气出声，朝她更近一步，“不要道歉，我已经听倦了。你要是不忍我孤家寡人凄惨地度过这节日，就换身衣服跟我来，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去哪里？”
“你去了就知道了。”谢清晏故作玄虚，偏要引她出来。
裴念安心中兀自斟酌，最终对上他殷切的眼神还是点点头。
谢清晏眼含笑意，催她去换身常服，自己则在门外等她。
宫外，长街绵延至远方，摊贩上皆系有彩灯和红绸，为自己增加喜气。串串灯影连成火龙，街上人影往来不绝，是每年除夕难得一见的热闹景象。
此时天色渐晚，夕阳落幕，天地间浸在暮色之中。却因有街巷上悬挂的花灯，点点暖色汇聚成奔流不息的长河。
裴念安与谢清晏并肩而行，目光在喧闹的街道旁流转。嬉笑的人声，高喊的叫卖声，拍手的叫喊声交织在晚风中，扑面而来。两人心底不为人知的落幕与孤寂恍然消褪，被世间的喧嚣充斥，沾染上了人间烟火，更显温情。
“你怎么想到来这里了？”裴念安轻声问他，话音里的欣喜却无处藏匿。
谢清晏微微勾起一抹笑意，说道：“这是我幼时最想来的地方，却无疾而终，今日幸而有你，陪我走这一程。”
“你......从未来过这种地方吗？”裴念安微微一怔，侧首看他。
“在燕国时闲来无事时曾与书青闲逛几次，却没跟自己想要的人一起来过。”
谢清宴脑海里陡然浮现那日二人初见的场景，唇角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他目光柔下来，落于裴念安的眉眼上，柔声道：“幸而上天眷顾，让我得以再次遇见你。”
裴念安也想到了那日，轻笑出声，却是不敢再看他缠绵的神情，感叹道：“天下之大，重逢极其艰难。还真是巧，一别数余年，居然还能再见。”
她兀自向前走着，未发觉谢清晏落后她半步，眼神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变得幽深，他在心底沉默地回答着她的话：不是巧合，是缘分。
是斩也斩不断的缘分，是任何人也别想把他们分开的羁绊。
谢清晏抬步重新跟上她的脚步，目光扫过前方琳琅的灯架，暖意漫上眉眼。
裴念安落在拥挤人群的后方，停下了步伐，目光被眼前的表演吸引住了。谢清晏也在她身旁站定，听见她脱口而出的问题：“你之前想跟谁一起来啊？”
谢清晏思绪被拉远，笑容暗淡几分，话音夹杂着几分怅然：“我的父母。”
裴念安侧首望他，眼底掀起惊诧。
谢清晏望着眼前往来的人群，声音轻缓，带着沉埋多年的遗憾：“幼时，我听宫人说，宫外的除夕花会热闹非凡，便央求父亲和母亲跟我同去。为了得到父亲的认可，那段时日我埋首苦读，终于得到了他的一句夸赞，答应了我的请求，我当时欣喜若狂。母亲也十分高兴，她终于又可以与她的爱人共同出游。”
他垂下眼眸，眼睫轻颤，面容仍是一片温润，嗓音发紧，好似讲述的不是他的事。“那段时日，是我难得的开心的时日，母亲对我十分和煦，我终于在她面上见到了久违的笑容。”
听至此，裴念安忧切地抿起双唇，察觉他平静的神情下暗藏的汹涌情绪，她抬手覆上他微微颤栗的手掌，安抚地望着他。
谢清晏心神一暖，会意一笑，轻颤的手掌缓缓平静下来，回握着她想要撤离的微凉的指尖。
裴念安撞进他带着复杂情绪的眼底，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任由他温厚的手掌牵着，没有挣脱。
她说：“没关系，不要讲了。”
往年的旧事再不能挫伤他分毫，因为，现在，他寻到了想要相守的女子，知他的词不达意、言不由衷。
他继续说了下去，他想告诉她。那些欣喜的、痛苦的、悲切的、遗憾的，他想揉碎了嚼烂了尽数述于她听。
因为，她懂。
“除夕那日，我换上新制的绸衣，兴致勃勃地在院内等了他一天，可是，没有等到。等到夜幕降临，华灯褪去，喧嚣落幕，我都未见他的身影。我奋不顾身地冲去他的宫殿斥问他，却等来一句他忘了。”
“他忘了与我的约定，转身却带着景煜和他母亲共享繁华。我回去痛哭了一晚，却得到了母亲的责骂，她说我行事鲁莽，竟敢去父亲的宫殿扰烦他。她满心满意地想做一个体贴入微的妻子挽回丈夫的心，却从未在乎过年幼儿子的心意。”
说到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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