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他的脆弱，不为人知的往事，完完整整地摊开在她面前，祈求可以得到她的半点怜惜。
在心上人面前有坦诚一切的勇气，怎么不算是一种爱呢？
裴念安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这世间最尊贵的人，居然会有如此痛苦的童年。
权势、地位、万人敬仰，他都有了，可那孩童自幼追求的父母的爱，谁又能补给他呢？
裴念安心中酸涩，她起身迈至谢清晏身旁，缓缓蹲下，将自己的锦帕递给他，带有歉意地开口：“对不住，我不知道这是你的伤心事，我不该提的。”
谢清晏接过带有她身上香气的锦帕，不小心触及她温热的指尖便迅速收回，耳垂逐渐染上热意。他压上眼角的湿润，残留的香气冲入鼻腔。
他注意到那双为自己担忧的眼眸，为自己微微蹙起的眉间。
他心满意足了。
她心里是有他的不是吗？即使不是爱。
嘴角转瞬即逝的得逞笑意，被他藏在柔软的锦帕下，裴念安丝毫未发觉，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歉意中。
她敛下心神，目光盈盈地仰首望向那双湿漉的双眼，即使心中挣扎，她还是想说个清楚。
“对不住，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对你没有情意，当时救你只是因为你很可怜。”裴念安顿了顿，“像孤立无援的我一般。”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颤，不敢再看那温柔的眼眸。
“我确实有喜欢的人，很喜欢很喜欢，即便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我也愿意。你身份尊贵，不要再将心思花到我身上了，没有可能的。”
她的话音传入谢清晏耳畔，湿润的樱唇不停地开合。那些拒绝的字句他听得清清楚楚，谢清晏却丝毫不在意她说的什么，无非是那些拒绝的话，他不想听，也绝不会放弃。
“裴念安。”
谢清晏轻声唤她的名字。
“嗯？”
裴念安抬首，茫然地看向他。
“我们也算自幼相识，那么在你心里，我们算是朋友了吗？”谢清晏望着她，浅浅地笑问着。
裴念安的脑子缓慢地思索着，片刻，她迟疑地点头回答:“算......是吧。”
听见她的回答，谢清晏眼底的笑意更深。
“既如此，那就不要拒绝我的好意，现在，我只是你的朋友。”
“所有人碍于君王的威严，对我都不敢说真话，也没有真诚的挚友。以后在你面前，你不要把我当君主看待，也不要对我生疏，像对待你的朋友那般对我，好吗?”
谢清晏在她面前伏低做小，适时露出柔弱，诱着她一步步掉进自己精心编造的陷阱。
原来他竟如此可怜。
裴念安心有不忍，略带沉重地点头。
她心想，反正没过多久自己就该回到故都了，大概此生也没有机会再相见了，他的那些心意，也该慢慢消寂了吧。
谢清晏不知她心中所想，见她应下，嘴角真诚地漾开笑意，眉眼弯成一轮新月。
“说定了就不要反悔。”
裴念安却有一事想要问他，微微踌躇，方才开口：“我有一件事想求你。你可否派人打探下战场情况，燕国军队死伤如何，微微还在军中，我担心她。”
裴念安眉心微蹙，提起单薇子时面上带有担忧。她现在想起来那个梦还觉得心有余悸，生怕那是真实发生的。
“好，我明日便派人去打探消息。”谢清晏认真地应下。
他知道裴念安关心的不止单薇子一人，还有那位她挂在心尖上的萧将军。
谢清晏不由地暗自嫉妒，凭什么他能博得裴念安的关心。但是只要是她想的，无论什么，他都愿意为她做到。
裴念安心下一松，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精神放松下来。
“多谢你了。”裴念安感激地道谢。
“更深露重，你身子还没好全，快些回去吧。”
裴念安颔首，起身想要离开。全身的血液骤然聚到下肢，双腿瞬间酥麻，身子猛地一软，踉跄着晃了几下。
谢清晏当即站起身，眼疾手快地扶着她的身子，温软瞬间撞个满怀。他没心思想那些风花雪月，担忧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裴念安眼前陷入一片黑暗，脑子阵阵发懵。她缓了片刻，直到眼前恢复清明，才迅速抽离谢清晏的胸膛。
她双手叠在腹前垂首，微微摇头，声音冷清：“无事，只是没站稳，多谢你。”
语毕，她转身离去，只是耳尖染上淡淡红意。
谢清晏呆在原地，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身影，悬在半空中的手缓缓收回，指尖轻轻摩挲着，轻轻阖上眼，沉沉地发出轻笑。
她发间的桂花香气还残留在鼻侧，指尖还带有她的温度。谢清宴注意到方才她慌乱间红到脖颈后的红痕，心情极好的离开了。
第三日，谢清宴派书青给裴念安传来消息：
燕军在敌军偷袭时大胜一场，虽有死伤，但大局无碍。萧将军及军中众人平安无恙。
末了，书青还擅自添了一句：“只是陛下偶感风寒，今日尚卧于床榻，让恒王暂代国事。”
裴念安心里咯噔一跳，想起昨夜他将身上的鹤氅垫于自己身下，恐怕是因为身着单薄寒气入体，以至于卧病在床。
书青极有眼色地在说完这句话就退下了，将静谧的空间留给她一人。
愧疚如密密麻麻的潮水涌上心头，裴念安双眉紧蹙，兀自思考着之前得到的那副极有成效的驱寒药方。暗暗决定找机会去看望他，毕竟此病是因自己而起。
她屏退侍从，独自一人去御药房挑选些生姜、紫苏、红枣入药，悉心煨煮了一剂驱寒暖汤。
趁着夜幕还未降临，她提着汤药匆匆赶往谢清晏寝殿。
刚进殿内，扑鼻而来的就是苦涩的汤药味，笼罩着一股沉闷的气氛。
谢清晏身着素白里衣，领口松松垮垮的搭在胸前，墨发如瀑布般倾斜至腰间，更为他增添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淡然。
他神色恹恹的倚靠在床柩上，耳畔缓缓传来的脚步声，他期待地抬眼望向正朝自己款款走来的人，眸底一亮，顿时精神大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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