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念安被他直白的眼神望的心慌，那目光好像在无声的询问她：你舍得吗？你忍心吗？
“没有。”
裴念安摇头，呆呆的开口。
谢清宴脸上的笑意扩大几分，闪着亮光的眼神锁在她面上，将裴念安局促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裴念安总觉得他的眼神别有深意，但是她又猜不出来。室内的温度在悄无声息的升温，两人都恍如未觉。
裴念安只有一个念头，赶快离开这不大正常的地方。
她起身将要告辞，谢清宴却看穿了她的想法，收敛了自己直白的目光，赶在她开口之前清一下嗓子，装作虚弱的开口：“我头好疼。”
说罢，为了看起来更真切些，他抬手抚上额间，双眼沉沉阖上，吃痛喘息出声，面容难耐的皱起，在床榻上躺平身子。
为了观察裴念安的动作，压在手臂下的右眼偷偷掀开一条缝，眯着眼观察着踌躇不定的人。
裴念安将要抬起的腿脚见到他不舒服的样子立即顿在原地，腹前交叠的指尖纠结的缠绕在一起。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我帮你唤太医。”裴念安最终只想得到这一方法，正要开口却被谢清宴截住了。
“我让他们回家了。”
“那我让侍从照料你。”
“我遣他们下去休息了。”
提出的措施个个被他否决，裴念安沉默着不再开口，紧咬下唇立在原地。她就算再不开窍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就是想让自己照顾他。
可是明知他对自己有意，再靠这么近不是无声的纵容吗？那这段关系真的是藕断丝连，理也理不清了。
看她纠结的模样，明摆着想离自己远一点，好划分界限，让这份他一个人干柴烈火的感情再也无法复燃。
谢清宴好不容易从她那夺了个朋友的身份，哪这么容易地就随她心意。
“裴念安，我都是因为你才生病的，你就一点也不愧疚吗？一点也不在乎吗？”谢清宴佯装失落地开口逗她，偏要从她的弱点下手。
他算是搞明白了，裴念安这个人啊，面冷心暖，吃软不吃硬，生怕有半分欠别人的。
别看她面上冷清，生人勿近的模样，其实只是她缺乏安全感，用来保护自己的工具罢了。
“我知道，对不住。”裴念安垂下眼睫，知道他生病跟自己脱不了干系，心中愧疚，早知他如此严重昨天说什么也要将他的大氅还给他。
“裴念安，你在怕什么。”谢清宴直接了当地戳破她的心事，唇角露出一丝玩味。
裴念安心中大恸，面上一愣，刹那间的错乱无处遁逃。
原来他知道自己是为了避嫌。
终究是避无可避、逃无可逃。裴念安无奈地深深叹息一声，不情不愿地走向他身侧。
谢清宴侧倚在床榻上，单臂支撑着脑袋。衣袖垂落，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臂，微微勾起嘴角，好整以暇地望着她的一举一动。
裴念安规矩地在他身畔落座，探究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视一番，问：“哪里不舒服？”
谢清宴闭上双眼，撤回支头的手肘，斜斜地搭在一旁，大剌剌地躺在床上，面上笼着一层被病痛侵扰的不爽。
“头疼。”他低沉地开口，气息粗重。
这次他是真的没有哄骗裴念安，是真的难受。脑袋像被灌满水般胀痛，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动，眉心也痛。
裴念安探上他的额头，依旧是滚烫的。尽管他身上生了层薄汗，但是体温根本没降多少。
这样下去可不行。
裴念安目光扫到塌边盛满水的水盆，边上还搭着湿润的巾帕。
她拿起巾帕，重新浸湿凉水，绞干后一寸寸拭去他额角涔涔的冷汗，动作放的极轻，生怕一小心弄痛他。每一下都克制有礼，仿若医者照顾病人，恪尽职守。随后将布帕漂洗干净敷到他额间。
微凉的布面一触及肌肤，谢清宴的呼吸便轻轻一滞，早已睁开的双眼跟随她的动作而移动。每一次指尖似有若无的不经意擦过他的皮肤，都叫他心底紧绷。
裴念安却垂着眼，刻意避开他望来的目光，始终不肯与他对上。
在她再度抬手想将帕子撤下来重新浸湿的时候，刚触及帕角，指尖猝不及防地被谢清宴暖意的手掌握着。
他支起身，任由掉落的湿润帕子慢慢将他的衣服浸湿，偏执地平视着裴念安，一双眼牢牢锁住她的面容。
既然山不肯见我，我自去见山。
裴念安的心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她索性地随他愿，微微恼怒地对上他的视线，试着挣开他紧握的手掌，声音冷淡：“放手。”
谢清宴掌心滚烫，在她微凉的指尖轻轻摩挲，心中涌上疼惜，他怎么能让她做这种事。
真是疯魔了。
“放手。”
裴念安蹙起眉，语气冷硬，再无所顾忌，用力挣开他的桎梏。
手心骤然一空，谢清宴怔然地在空中虚握下，一片空无，只能无力地垂下。
裴念安面容紧绷，愠怒地想要离开，却被背后沙哑的质问止住脚步。
“裴念安，为什么违背心意做自己不愿意的事。”
“为什么，”谢清宴喉结轻轻滚动，再度干涩地开口：“要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要对我的话言听计从，为什么要这么悉心地照顾我，为什么要让我再次体验被人关心的感受。
你可知，这样，我会更不愿放手。
谢清宴神思昏沉，眼底蒙着一层病后的湿意。在裴念安看不到的地方，眸光沉沉，死死索着她离去时坚决的身影，像困于暗夜的人，迫切地想要攥住唯一的光。
裴念安苦苦地思索他的问题，也在问自己最终她只归结于一种感情。
“愧疚。”半晌，裴念安才低声吐出两字。
她将他当作朋友看待，朋友因为自己而生病，她于心有愧。
“只是愧疚吗？”谢清宴不肯死心的再度发问，眸底那点微光一暗，唇角泄出一丝苦涩。
“愧疚也好，至少你我之间，不再是陌生人了。”久久没有等到想听的回答，他自欺欺人地开口，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话里带着满足。
哪怕这份靠近的根源仅仅只是愧疚，他也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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