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一点,快一点。
他在心底呼喊着,努力地迈开双腿,可是严冬雪冷,他被裹成了一个厚厚的粽子,他已经很努力了,可还是怎么也赶不上——
他在追赶谁?
茫茫的雪化成了雾,不远处朦胧的影子向他走来。那影子弯下腰,朝他伸出手,他便欢欣雀跃地向前跑去——
却不小心摔在了雪地里。
雪水冰凉凉地沾湿了脸颊——墨白倏忽一惊。
他再次醒了。
他趴在吉祥酒楼大堂内的木桌上,头痛得几欲裂开。但他顾不得理会,也顾不得细思方才梦境的含义,他甚至还未恢复视野的清明,就匆忙起身,隐约辨认着光亮,步履蹒跚地向门外走去。
他犹记得在他失去意识之前,夜老板说过的话。每一句话。
夜老板说,他要走了。
他说,他即使不死,可能也见不到她了。
他究竟昏睡了多久?天似乎已渐亮了,现在是什么时辰?安晏那边都顺利吗?她仍在郡尉府吗?——他倒宁愿她仍在郡尉府,那里好歹有值守的侍卫,夜老板的人也无法轻易潜入。即使动静闹大,她也被官兵抓了,那倒是小事。他总有办法能救走她。
堂中到大门十几步远的距离,他的脑子里已转过了十数个念头。
门扉间漏下几缕光亮,街上仿佛传来若有若无的人声,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却突然被绊了一下。
墨白慌忙扶住一旁桌沿,身子略晃了晃。他凝眸向地上看去——便怔住了。
他看见了夜老板。
确切地说,是已然死去的夜老板。
夜老板额头正中插着一把小刀,是昨夜他掷在桌上的那把。鲜血从额头两侧流下,早已乌黑干涸,那双眼却仍圆睁着,仿佛带着惊惧、兴奋和不可思议。
墨白只觉头脑一钝。
视野终于渐渐清晰,他抬目向四周望去,宽敞的屋堂中没有一个人影,地上,却横着七八具尸体。
每具尸体的头骨里,都插着一支竹筷。
墨白一时竟不知该摆出怎样的表情。昨夜他昏迷之后,吉祥酒楼究竟发生了什么?是谁杀死了夜老板?——这个武功极高,甚至更胜于他的杀人者,又为何会放过了他?
是暗部的人吗?是朝廷的人吗?抑或,是……
“砰”地一声巨响,酒楼大门被撞开了。
阳光携裹着潮热的风涌进酒楼,他忽然便放松了,将整个身子的重量靠上木桌,缓缓地滑坐下来。
“……墨,墨公子?”来人是安晏。
她三两步冲到墨白身边,难掩满目焦急:“你,你没事吧?你有没有受伤?这里……”
她忽然顿住。
撞开门时,她也看见了一地横斜的尸体,只有墨白,是唯一活着的人。
“安姑娘,”墨白轻声唤她,语音温柔而疲弱,“我没事,你怎么来了?你身上……你受了伤?”
一身绿衣沾满泥土,头发披散开来,脸上竟有几块淤青——她不是去郡尉府打听消息吗?怎会受了伤?莫不是真的被侍卫察觉,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不过,听她气息,应该至多是些皮肉伤。
“我……没事。”安晏却未多说,紧紧蹙着眉心,“墨公子,你为何会在此处?”
墨白很无辜地皱起眉:“我……也不知道。早上,你离开农院,谢姑娘忽称乏了,于是回屋睡觉,我也渐渐有些困意,然后……再醒来,就到了这里。”
安晏眉头皱得更紧了,但她没说什么,上前一步,抓过他手腕,将三指搭在他脉搏上。
墨白知道安晏的怀疑,换做任何人,只怕都要认定他就是杀害厅中数人的凶手。但他却只不动声色地任由安晏掌脉,一边故作疑惑地开口:“安姑娘,地上那些人,你认得吗?”
安晏摇了摇头:“我不认得。”
墨白抿紧了嘴唇,静了静又问:“那这里……是什么地方?我看着像一间酒楼,那边桌上还留着残酒,这里……是兴德郡吗?”
“是兴德郡的吉祥酒楼。”安晏道。
“吉祥酒楼?先前来时,我倒未留意。”墨白若有所思,“安姑娘,我总觉头疼得紧,我是不是……被人下了迷药?”
安晏松开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是,而且,是两种不同的药。这解药虽不完全对症,但迷药本身也于身体无害,你吃下一丸,至少不会再头疼了。体内的药,再过一段时间,应该就能自行消解。”
“两种?”墨白依言吃了药,故作疑惑道,“那人为何要给我下两种迷药?”
“两种迷药药力不同,但他完全可以只给你用第二种,为何要先用第一种,我也不清楚。或许,是第一种迷药药力太弱,你在路上即有转醒之象,他为确保你不会中途醒来,于是又用了第二种。”安晏叹了口气,似乎不再怀疑墨白了。她转身去检查地上那些尸体,一边向墨白解释道,“我会来吉祥酒楼,是伏焱告诉我的。”
“伏焱?”墨白一愕,“你见到伏焱了?”
“我没有见到他。”安晏叹道,“或者,应该说,是他救了我。”
接着,安晏便将她夜探郡尉府,问出乞丐何三,再去那小巷中,却被何三偷袭,关进了地下牢房一事,向墨白描述了一番。
墨白半是震惊半是焦灼,想要起身,头脑却仍有些晕眩,终究还是坐了回去:“你身上的伤,是不是那个何三所为?那个何三,究竟是谁的人?”
问题刚一出口,脑中忽然闪过——
“直到最近,成州一案震惊朝野,我才从何三那儿,听说了伏焱的事。”
竟是夜老板叫人带走了安晏,原来他竟还说了一句真话。他竟真的,想杀安晏。
“何三的内力不如我,我伤得不重。”安晏低声道,“我也不知道何三背后的人是谁,我……也中了迷药,被他打晕过去,再醒来时,他已经死了。”
“死了?”墨白眼皮一跳。
“是伏焱杀的。”安晏轻叹一声,目光露出些许踟蹰,“我……醒来时,已被人松了绑,药力也过了。而何三,就死在地牢中,我身前。”
“我自己拿上剑,离开牢房,穿过外面一道幽深的走廊,在入口处,又见到其他几具尸体。”安晏细细回忆道,“那地牢入口,隐藏在一家伪装成普通民居的后院,民居里的人,也都死了。”
墨白不由得蹙起眉:“那你是如何知道,这些人,都是被伏焱所杀?”
“我醒来时,手中有一张纸。”安晏从腰间摸出一张叠成小块的纸条,将它递给墨白,“那些人都是一击毙命,凶手武功必然极高,若不是伏焱,我也实难想象还会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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