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冰冷、失重感,然后是遥远而模糊的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感官一点点回归,最先感受到的是无处不在的钝痛,尤其左腿外侧,传来清晰的、火辣辣的撕裂感。接着是消毒水混合着某种清新剂的气味,干净,却冷冰冰的,和废弃仓库里灰尘铁锈的腐朽气息截然不同。
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俞飞朔费力地掀开一道缝隙,刺目的白光让他瞬间又闭紧了眼。适应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尝试。
视野先是模糊的色块,慢慢聚焦成清晰的天花板,雪白,平整,不是仓库那布满蛛网和污渍的顶棚。
“哟,活过来了?”一个略显轻佻又带着点如释重负的女声在旁边响起,“命真硬啊,流了那么多血,愣是给抢救回来了。”
俞飞朔看向声音来源,孟见弦抱着手臂看他。
俞飞朔想起身,牵扯到身上的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却顾不上,只是急切地问:“婧柯呢?她……”
孟见弦挑了挑眉,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放心,她没事,连皮都没蹭破一块,刚去卫生间了。”
俞飞朔心里的大石落地,他重新躺回枕头上,闭上眼,虚弱地舒出一口气。
孟见弦往前倾了倾身体:“喂,你就没什么想对你的救命恩人说的吗?”
“你救了我们。”
“废话,”孟见弦翻了个白眼,“除了我,还能有谁?那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警察都没我快。许婧柯上午没去公司,电话也打不通,我就知道肯定出事了。她可是天上下刀子都要准时出现在会议室的人。赵家那些兔崽子,一家子都是疯狗神经病!老的进去了,小的被接走了,剩下这个疯婆娘还不消停!”
俞飞朔的心又提了起来,“那个女人……”
“死了。”孟见弦回答得干脆利落,“我到的时候都凉透了。现场我看过,你属于正当防卫,科竞养的那群金牌法务不是吃素的,后续程序他们会处理,你没事。”
正说着,病房门被推开。
许婧柯走了进来,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俞飞朔脸上。
“醒了?”她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保温壶,倒了半杯水,“要喝水吗?”
俞飞朔看着她,眼神一瞬不瞬,像是要确认她的完好无损,又像在确认眼前这一幕的真实性。
许婧柯端着水杯,走到床边,没有马上递给他,而是先用手背贴了贴杯壁试温度,然后才小心地递到他唇边:“小心点,有点烫。”见他抬手有些费力,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扶住他的后背,帮他稍微坐起一点,以便喝水。
俞飞朔就着她的手,小口地喝着温水,温热的水流滋润了干涸刺痛的喉咙,带来一种近乎奢侈的安稳感。
旁边传来孟见弦夸张的倒吸气声:“嘶,我是不是有点多余了?”
许婧柯扶着俞飞朔喝完水,将他轻轻放回靠枕上,“你先回去吧。这边我看着。”
孟见弦说道:“……得,我走,你俩也是神经病。”
许婧柯在刚才孟见弦坐过的椅子上坐下,离床不远不近。“医生说伤口有点深,失血过多,不过万幸没伤到骨头和主要血管,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防止感染。”
俞飞朔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这是真的吗?”
许婧柯疑惑地看他:“医生刚才查房说的,我骗你干什么?”
“在仓库里,你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你猜。”
俞飞朔像是早有预料,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手腕,上面还隐约能看到被麻绳勒出的深紫色瘀痕。
“猜不到。”
“好好养伤,我不会喜欢一个残废。”
俞飞朔希冀地说道:“如果我不残废,你就会喜欢了吗?”
许婧柯拿过刚才的水杯,重新倒了一点温水,“喝你的水吧。”
接下来的日子,许婧柯几乎每天都往医院跑。
有时是中午抽空过来,带着家里厨师精心炖的、适合病人恢复的汤水,看着他喝完,简单问几句情况,处理一会儿手机上的工作,然后又匆匆离开。有时是傍晚下班后过来,待的时间会长一些,和主治医生沟通后续治疗方案。她话依然不多,表情也总是淡淡的,但那种每日必至的规律和存在本身,已经足够说明一些东西。
有一次孟见弦来医院找许婧柯谈事情,正好撞见许婧柯在病房里,帮俞飞朔调整输液管的速度,还顺手把他滑落的被角掖好。
等许婧柯出来,孟见弦一脸受不了的表情。
“我说许总,至于吗?天天往医院跑。”
“他伤还没好利索。”
“他闹自杀,没死;这回被人捅一刀,流了半身血,没死;之前精神崩溃成那样,被关着,也没死。这家伙就是金刚不坏之身,要我说,这种人你根本不用瞎操心,把他扔太上老君炼丹炉里,估计都得炼上三天三夜才化。”
许婧柯淡淡地说道:“下次来带点水果。”
孟见弦:“……”
俞飞朔的身体在精心的照料下,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年轻和原本强健的底子,加上那股想要尽快“不残废”的意念,让他积极配合所有治疗。伤口愈合良好,炎症消退,腿部的力量也在慢慢恢复。
只是住院的日子漫长而枯燥,病房再宽敞舒适,也终究是个四四方方的盒子,窗外风景固定。俞飞朔靠着床头,看着窗外枝头跳跃的小鸟,眼神有些放空,闷闷的。
许婧柯坐在旁边沙发上用平板看报告,偶尔抬眼看他一下。
“我想出去走走,就一会儿。”他知道自己的腿还不能完全受力,但拄着拐杖慢走几步应该可以。他太渴望呼吸一下病房外新鲜的空气了。
“不行,伤口还没完全长好,容易崩开。”
“好吧,不能出去,也没关系,反正我已经习惯了。”
许婧柯说道:“这么爱翻旧账,从二楼跳下去就应该把你摔失忆。”不过她还是妥协道:“就一会儿,楼下小花园,不准走远。”
“好!就一会儿!”
许婧柯叫来护士,确认了俞飞朔可以短暂下床活动,又找来一副拐杖。她扶着俞飞朔,让他慢慢从床上挪下来,适应站立,然后学习使用拐杖。
过程有些笨拙,俞飞朔的左腿不敢完全用力,主要依靠右腿和双臂支撑,挪动得很慢。
两人就这样,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像电影慢镜头一样,挪出了病房,挪过了长长的走廊,挪进了电梯,最终来到了住院部后面那个精心打理过的小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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