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毛犬聪明活泼,并且迅速认定了俞飞朔作为它首要的亲近对象。它会亦步亦趋地跟在俞飞朔脚边,用鼻子蹭他的手心;会在俞飞朔坐在阳台发呆时,安静地把下巴搭在他脚背上;会在俞飞朔难得露出一点笑容时,兴奋地摇着尾巴转圈。
俞飞朔在日复一日温暖的依偎中,也慢慢融化了些许。他会伸手,抚摸小狗的脑袋,然后在小狗更热情的回应中,逐渐放松下来。
金毛每天需要大量的活动来消耗能量,别墅的花园虽然不小,但对一只正在快速成长的金毛来说,终究是个有限的天地。它开始表现出躁动,会叼着玩具追着自己的尾巴疯跑,会对着花园里飞过的鸟雀发出急切的吠叫。
最直接的抗议是,它开始“拆家”了。这只聪明的狗显然懂得察言观色,它从不碰许婧柯的任何东西,也避开了俞飞朔房间里的物品。于是,遭殃的便成了管家和仆人们的物品,尤其是鞋子。
起初只是叼走、藏在角落里,后来发展到啃咬。当仆人打扫时,从沙发下、柜子底、甚至花园灌木丛中,陆续找出好几只被啃得面目全非、只剩“半个”的鞋子时,管家终于忍不住了。他拿着一只被咬烂了后跟、依稀能看出原本质地上乘的皮鞋,找到了正在用早餐的许婧柯,老脸上写满了心疼和无奈。
“小姐,您看这……”管家举起那只惨不忍睹的鞋,“这双鞋,还是去年过年时,老爷特意托人从国外带回来送我的,上好的小牛皮,我平时都舍不得穿……”
许婧柯瞥了一眼那只鞋,又看了一眼垂手立在餐厅门口、低着头仿佛在认错的俞飞朔,以及蹲在他脚边、用脑袋蹭他裤脚寻求庇护的金毛。
“院子那么大,还不够它跑的么?”许婧柯内心深处,依旧抵触着让俞飞朔踏出别墅范围,哪怕只是短暂的遛狗。
“小姐,金毛每天需要的运动量很大,光是院子里跑跑,确实……”管家斟酌着词句,“它精力无处发泄,就会想法子找事做。这次是鞋子,下次不知道会是什么。长期这样,对它自己也不好,容易焦躁。”
俞飞朔始终低着头,金毛的眼睛偷偷瞄向许婧柯。
“算了,鞋子的损失我补偿你,明天让人送几双新的过来,款式随你挑。“另外,从明天开始,允许每天早晚各一次,带它出去遛。”
俞飞朔极轻地点了点头:“好。”
于是,遛狗成了俞飞朔一天中唯一被允许的外出活动。
他异常珍惜这短暂的自由。通常,他会选择清晨,天刚蒙蒙亮,薄雾尚未完全散去,空气里带着草木和露水的清冷气息。这时候人最少,最安静,只有他、管家,以及那只兴奋得不停摆尾的小狗。
草坪很大,连接着一片稀疏的树林。俞飞朔会解开牵引绳,让小狗在沾满露珠的草地上尽情奔跑、打滚。他会带一个颜色鲜艳的飞盘,用力扔出去,看着小狗以惊人的速度和精准度腾空接住,再欢快地叼回来放在他脚边,仰着头,舌头伸得老长。
他用力揉搓小狗的脑袋和颈毛,脸上浮现出笑意。
“先生,时间差不多了,该回去了。”管家总会准时提醒,拿着牵引绳走过来。
而小狗,这只聪明又贪玩的小狗,管家要给它套上项圈时,它会灵巧地打个滚儿避开,然后转身就往草坪更深处跑,边跑边回头,邀请他们继续追逐的游戏。
“回来!”俞飞朔会无奈又带着一丝纵容地喊道,然后从管家手中接过牵引绳,朝小狗跑走的方向追去。
这天,小狗又一次在回家的号角吹响时“叛逃”,向着树林边缘一片开满野花的缓坡跑去。俞飞朔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清晨微凉的风吹拂着他略显单薄的衣衫。
小狗跑上缓坡,忽然停住了,耳朵警觉地竖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呜咽。它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猛地调转方向,夹着尾巴,以比逃离时更快的速度冲回俞飞朔身边,一头扎进他怀里,身体瑟瑟发抖。
“怎么了?”俞飞朔蹲下身,安抚地摸着小狗的后背。他抬头,顺着小狗刚才跑去的方向望去。
几道高大的阴影,突兀地出现在晨雾弥漫的缓坡上,正朝着他的方向走来。是三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壮汉,明显来者不善。
俞飞朔第一个念头是今天遛狗超时了,是许婧柯又派人来抓他回去。他将小狗护在身后,对着走近的人说道:“我马上回去。”
说着,他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牵引绳,准备给小狗套上。
然而,那三个壮汉并未停下,反而迅速呈扇形围了上来。其中一人一言不发,猛地伸手去抓俞飞朔的胳膊。
电光石火间,俞飞朔意识到了危险,这不是许婧柯的人。他想反抗,但久病虚弱的身体和长期被药物影响的状态,让他根本无力抗衡训练有素的专业打手。
他一边挣扎,一边喝问:“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对方没有回答,另一人从后面捂住了他的口鼻,一块浸透了刺鼻化学药剂气味的毛巾死死按了上来。俞飞朔的挣扎迅速变得无力,视线开始模糊、旋转。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他听到小狗发出愤怒的、尖利的吠叫,然后是一声痛苦的呜咽。
管家因为年纪大了,腿脚慢了些,当他气喘吁吁地赶到缓坡附近时,只看到空旷的草地上,那根被丢弃的牵引绳,以及不远处,正对着树林方向不停发出急促吠叫的小狗。
俞飞朔不见了。
管家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立刻拿出手机,一边唤回狂躁不安的小狗,一边拨通了许婧柯的电话。
许婧柯正在去公司的路上,管家的描述让她觉得这不像是精心策划的逃离,更像是一场猝不及防的绑架。
她迅速调转车头,同时,她想起了那个几乎已经被她遗忘的、连接着俞飞朔手腕上那个定位手环的APP。
太久没登录,APP需要重新验证。等待的几秒钟,许婧柯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焦灼感在心底蔓延。
登录成功,地图展开,一个微弱的红色光点正在快速移动,方向是远离市区的郊外山地。
没有丝毫犹豫,许婧柯一脚油门,朝着红点移动的方向疾驰而去,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驱使着她前往。
山路崎岖,信号时断时续。许婧柯紧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跳跃前进的红点,将车速提到了极限。在一个急转弯处,对面车道突然毫无征兆地窜出一辆面包车,以疯狂的速度直直朝她别了过来。
许婧柯猛打方向盘,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距离太近,速度太快,避无可避。
“砰——!”
车翻出路边的护栏,巨大的撞击声和玻璃碎裂的声音同时响起,许婧柯只觉得天旋地转,安全气囊猛地弹出,狠狠砸在脸上,然后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再次恢复意识时,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清晰。许婧柯发现自己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在一张坚硬的木椅上,双手反剪在背后,动弹不得。嘴里没有被塞东西,但干燥得发苦。
这是一间废弃的仓库,空气里弥漫着灰尘,高高的窗户玻璃破损,仓库空旷,堆放着一些蒙尘的破烂机器和杂物。
她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到了同样被捆在另一张椅子上、距离她不远处的俞飞朔。他低垂着头,似乎还未清醒,额角有一块明显的瘀青,嘴唇干裂。
脚步声传来,一个面容憔悴却眼神异常锐利疯狂的中年女人,在两个壮汉的陪同下,从仓库阴影处走了出来。她走到许婧柯面前,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笑容。
“许婧柯,真是没想到啊。我还没腾出手去找你,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女人的声音沙哑,带着刻骨的恨意。
许婧柯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着这张脸。
“你是赵启明的老婆?”许婧柯沉声问。
“你还认得我!”女人的眼神充满了怨毒,“你害了赵启明,还害了我!”
赵启明进去之后,赵长风没有赶尽杀绝,想趁着孩子还小,想把孩子接回赵家。但赵家容不下这个女人,她对赵家恨到了骨子里,谁能知道她会教孩子什么。孩子被赵长风强行带走,她再也没有见过儿子。
女人的身体因激动而颤抖:“是你,还有赵家那些道貌岸然的混蛋!害了我的丈夫,又夺走了我的儿子!那些债主像疯狗一样追着我,我东躲西藏,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都是因为你!因为你许婧柯!”
她猛地从身后一个壮汉手里夺过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走到俞飞朔身边,用冰凉的刀面拍了拍他毫无血色的脸。俞飞朔似乎被这刺激惊醒,睫毛颤抖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先是迷茫,随即在看到眼前的情景和旁边的许婧柯时,骤然收缩,充满了惊愕和担忧。
“放心,现在还不到时候。”女人狞笑着,在俞飞朔和许婧柯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欣赏猎物的恐惧,“我改主意了,直接杀了你们,太便宜你们了。我要让你们尝尝,什么叫等待死亡的滋味。”
她指着俞飞朔,对着许婧柯,说道:“今天晚上七点整,我会在他胳膊上,开一个口子,看着他的血,一滴一滴流干。等他彻底死透了,断了气,我再送你上路。”她看了一眼一手表,“现在离晚上七点,还有整整十小时十七分钟。好好享受这最后的时光吧,就像我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一样!”
俞飞朔心想没用的,刀架在他脖子上也威胁不到女主。
他本不想做任何反抗,许婧柯的声音意外地响起:“放他走,你要多少钱,我给你。”
女人闻言癫狂地笑:“我不要钱,我只要你们死。”
说完,她带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和两个壮汉转身离开了仓库,哐当一声关上了沉重的铁门,并从外面上了锁,仓库里重归寂静。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俞飞朔干裂地嘴唇动了动,问出了积压了太久的困惑:“为什么要让她放我走?”
为什么一边折磨我,一边又给我请最好的医生?为什么口口声声说永远不原谅我,又想让我活下去?为什么限制我所有的自由,又同意养狗陪我?
许婧柯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她移开视线,声音平静得近乎虚无:“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有。”俞飞朔的回答斩钉截铁,“有意义。”
仓库里再次陷入沉默,阳光的光斑又移动了一寸。
许婧柯望着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开始说话。声音很轻,很慢,像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久远的故事。
“我从来没有恨过你,俞飞朔。”
第一句话,就让俞飞朔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我只是……接受不了。”许婧柯继续说,嘴角泛起一丝极苦极涩的弧度,“不是接受不了你的背叛。是接受不了我自己。我知道你是被利用的,我心里居然有过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念头,我不允许自己这么做,我接受不了自己为了一个男人放弃原则和底线。我不能恨自己,只能去怨你,怨你为什么不够聪明,看不穿那些人的把戏。如果你当初没受人蒙骗,我们不至于这样。俞飞朔,我没谈过恋爱,不知道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滋味,但是刚刚,我害怕你死,我说过刀架在你脖子上也没用,是假的。我很早就意识到了,在医院的时候,你拿着玻璃片抵着脖子的时候,那个时候我害怕了。”
俞飞朔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眶瞬间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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