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筝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得如此沉稳安宁了。
这一夜没有噩梦侵袭没有恐惧缠绕,也没有在冰冷黑暗中惊醒的惶惑。她仿佛沉入了一片温暖安全的深海,意识放松地漂浮着。甚至在梦境模糊的边缘,她还能隐约感受到一种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存在感,如同坚实温暖的港湾,将她轻轻拢住,隔绝了外界所有的风雨和危险。
以至于次日清晨,当她是被一阵真实可闻的带着家常烟火气的饭菜香味唤醒时,竟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精神似乎恢复了不少,连日来的疲惫和惊悸被充足的睡眠抚平了大半,头脑也清明了许多。
只是,眼前依旧是一片来自身体背叛自己,令人心慌的漆黑。
她摸索着坐起身,侧耳倾听。房间里很安静,但能听到外面院子里隐约的走动声,还有厨房方向传来的锅碗瓢盆轻微碰撞的响动。
“小姐,您醒了?”一个温和敦厚带着明显善意和小心翼翼的女声在床边响起,伴随着轻巧的脚步声靠近。
不是那个凶巴巴的士官了。
姚筝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循声微微望去:“你是......?”
“哦,我是副官新找来照顾您的。”那妇人声音更柔和了些,带着点朴实的笑意:“副官说,之前那位军爷粗手粗脚的,照顾您多有不便。从今儿起,就由我来伺候您的起居饮食。您叫我张妈就行。”
姚筝本能地生出一丝疑虑。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位副官先是给了颗糖,现在又特意换了个妇人来照顾她这个囚犯,图什么?
是觉得软化的手段比恐吓更有效,能从她这里套出更多关于陈彰的情报?还是另有隐情?
但她现在,眼睛看不见,身体虚弱,手无寸铁。谁想欺负她,都可以欺负她,甚至可以一直欺负她。硬碰硬绝非明智之举。
于是,她压下心头的疑惑,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点虚弱和感激的笑容,微微颔首:“那有劳张妈了。真是麻烦你们了。”
张妈手脚果然麻利勤快,不多时便安顿姚筝洗漱完毕,又端来热气腾腾的早饭——
竟是一碗熬得稠糯喷香的小米粥,里面细细地撒了些清炒的胡萝卜丝,还配了一小碟清爽的腌黄瓜。
朴素,却都是姚筝平日里喜欢的口味。尤其是在经历了陈彰府上那些精致却透着渗冷或者是滚烫却甜咸浓烈的日式饭食之后,这样一碗简单却带着家的味道的粥,竟让她鼻尖莫名有些发酸。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暖流顺着食道滑下,熨帖了空荡荡的胃,也似乎安抚了些许惶然的心。
张妈就在旁边安静地收拾着,并不多话,只是偶尔轻声提醒她小心烫。
等姚筝吃完,张妈将碗筷收走,又端来一碗刚热好的散发着浓郁苦涩气味的汤药,放在床边的小几上:“小姐,您先歇着,我把碗筷送回去,顺便打点热水。您等着,等我回来安顿您喝药。”
脚步声远去,房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姚筝一人,还有那碗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抗拒气息的苦药。
药味钻入鼻腔,让她好不容易因为热粥而舒缓的眉头又蹙了起来。
她是真的讨厌喝药。尤其讨厌这种闻起来就让人舌根发苦的玩意儿。
等了一会儿,估摸着张妈走远了,院子里似乎也没什么人声。姚筝心念一动——
她摸索着,端起那碗还烫手的药碗。触感粗糙,药汁晃荡。她屏住呼吸,一手扶着墙壁,一手端着药碗,一步一步,朝着记忆中房门的方向挪去。她走得极慢,全凭感觉和记忆。终于,指尖触到了冰凉粗糙的木制门槛。
她松了口气,侧耳听了听门外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动静,只有远处隐约的操练声和风声。
就是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手腕一翻,就要将碗里那黑褐色的药汁,朝着门外院子的空地泼出去——
然而,预想中哗啦一声药汁泼洒落地、渗入泥土的声音并未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噗嗤。
像是滚烫的液体,猛地泼在了致密的吸水性良好的厚重布料上?
紧接着,是几滴未能被完全吸收的药汁,滴落在青石板上的细微滴答声。
姚筝举着空碗的手僵在半空,心头一跳。
这是什么声音?
她明明是对着空地泼的,难道门外刚好有人经过?
还没等她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理清头绪,一个她熟悉的,带着惊怒和难以置信的粗嘎男声,如同炸雷般在她耳边不远处响起:
“啊——!有人袭击副官!!”
是之前那个士官的声音!充满了表演般的夸张和惊惶。
姚筝吓得手一抖,空碗差点脱手。她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脸上露出真实的惊慌,下意识地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尽管眼前只有黑暗:“啥?谁?什么?”
紧接着,是唰啦一声金属摩擦皮革的锐响,是刀剑或枪械被迅速拔出的声音!
一股凛冽的杀气仿佛瞬间弥漫开来!
姚筝心脏狂跳,求生本能让她立刻高举双手,声音因为恐惧和急切而带上了哭腔:“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什么都看不见!我怎么可能袭击人?!”
那士官却不依不饶,声音里带着一种抓住了把柄般的得意和愤怒,矛头直指姚筝:“你看不见?你看不见你还能这么准地泼我们副官一身?!不是你,难道是我们副官站在这里等着你泼的?!说!你是不是和陈彰一伙的?!故意装瞎,伺机行刺?!”
“我没有!”姚筝又急又气,脸颊因为激动和委屈而涨红,她朝着士官声音的方向用力摇头,仿佛这样就能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我发誓!我要是做任何对不起国家对不起良心的事,我姚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咳咳。”
就在姚筝赌咒发誓,士官气势汹汹准备继续审问的当口,一阵低沉而隐忍的咳嗽声,恰到好处地插了进来,打断了这剑拔弩张的争执。
这咳嗽声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姚筝和那士官同时一愣。
姚筝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受害者!那个被她不小心泼了一身滚烫苦药的副官,就在现场!而且,好像一直没出声?
巨大的尴尬和后怕瞬间淹没了她。她连忙转向记忆中咳嗽声传来的方向,脸上堆起十二万分的歉意和惶恐,声音也软了下去,双手合十带着真实的不知所措:
“对、对不起!副官大人?我......我真的不知道您在外面。我眼睛看不见,想偷偷把药倒了,没想到......真的对不起!”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成了气音。心中暗自叫苦,这下完了。
回应她的,是一片沉默。
只有冬天清晨的风,拂过庭院枯干的沙沙声,以及一种微妙凝滞的气氛。
过了几秒,才听到那个士官似乎有些不甘地悻悻地收起了武器,然后是一阵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似乎是那位一直没开口的副官,在整理被药汁浸湿的军装。
依旧没人说话。
最终,打破沉默的,是副官转身离开的沉稳的军靴脚步声。依旧一言不发。
士官也赶紧跟了上去。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姚筝一个人,举着空碗,傻站在门槛内,迎风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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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张妈照例送来热水,供姚筝洗漱。
浴桶被放置在屏风之后,热气蒸腾上来,带着皂角的清新和一丝草药的淡香,弥漫在房间里。姚筝一边在张妈的帮助下褪去外衣,一边状似无意地用闲聊般的语气打探:
“张妈,这里到底是哪里啊?还在桐城吗?”她问得随意,仿佛只是好奇。
张妈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默默地将她的外衣挂好。
姚筝等了等,又换了个问题:“我看听外面动静,院子里驻扎的士兵好像不少?你们副官带了很多兵来吗?”
依旧没有回应。只有热水注入浴桶的哗啦声。
姚筝心下奇怪,这张妈白天明明还算健谈,怎么晚上问起这些就沉默了?是得了吩咐不许多嘴?还是胆小怕事?
她想了想,换了个或许更能引发共鸣的话题,语气里带上了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抱怨:
“那个副官听起来很凶的样子?今天早上我不小心冒犯他一句话都没说,是不是生气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张妈听:“不过他好歹还给我找了大夫,看到我倒了药也没有苛责,应该也不算太坏吧?或许.是面冷心善?”
她一边说着,一边试图解开中衣领口最后一颗盘扣。可不知是扣子太紧,还是她因为失明而手指不够灵活,摸索了半天,那颗沾了水膨胀的盘扣就是顽固地卡在那里,纹丝不动。
试了几次无果,她有些懊恼,索性从屏风后探出半个身子,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朝着记忆中张妈站立的方向,语气带着点自然而然的依赖和求助:
“张妈?帮帮我,这个扣子我解不开。”
贺斩静静地坐在屏风外的圆凳上。
从姚筝开始沐浴起,他就一直坐在这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光,和屏风缝隙里溢出的被水汽晕染得模糊的光晕。
他看着她模糊的身影在屏风后动作,听着她窸窸窣窣脱衣的声音,听着水声和她的自言自语。那声关于他凶不凶的问话,让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泄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却没想到被她敏锐的听到。
此刻,她就这样毫无防备地从氤氲水汽中探出身来。
月光和屏风后的光交织,勾勒出她纤细的脖颈圆润的肩头、以及小衣下起伏的柔软轮廓。湿发贴在她白皙的脸颊和颈侧,水珠沿着锁骨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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