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亦佳开始收作业,蒋南行也凑过来帮忙,陈亦佳如今对去语文办公室一点积极性都没有,蒋南行来了,她就往座位上走。
蒋南行捞了把她的胳膊说:“昨天的事情还没有翻篇。”
陈亦佳很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又挣了把,要往下面走,蒋南行薅不住,对着多媒体的麦克风就来了一句,“陈亦佳你干嘛?你不抱了?”
正在补眠的同学被他吵醒,抬眼一看老师没来,又接着往桌上一砸,沉沉睡去。
“不抱。”
“你能不能有点责任心?爽了就抱,不爽了就全推给我。你这人真是无耻,共享单车不会就是你家开的吧?当初哄我交押金的态度呢?”蒋南行把陈亦佳的路堵住,陈亦佳转换了个方向,她的位置已经换到到靠墙,从同桌身后的一条小缝挤进去,埋着脑袋做题。那么小点儿地方蒋南行挤不进去,便从第一排弯腰吹她的头发,“别学了!”
后来的陈亦佳回忆起他和蒋南行的线性关系,他们之间最大张旗鼓的互动时期也是最纯洁的时期,蒋南行的高调常常会殃及到站在旁边的陈亦佳,她多次被迫框进有蒋南行的画面里,但那时没人觉得她们有什么。因为每个人都觉得比起陈亦佳,可能蒋南行对取得争吵的胜利更感兴趣一点,而更不巧的是,陈亦佳从始至终就及其讨厌聒噪的人。
蒋南行攻击了她一段,陈亦佳纹丝不动,摊着手心转来转去地找电流方向,拉锯片刻,刘老师拿着金教鞭走进来,一眼就看到蒋南行弯腰撅臀地骚扰好学生,当即大吼一声,“蒋南行!你在干什么呢?”
“吼什么呢这么双标,陈亦佳不抱作业你怎么不说说她?”
“这么几张纸你一个人抱不动?”
陈亦佳是一个蛮明事理的人,听到刘老师的话抬头看了一眼,正发现蒋南行的眼睛还在看着她,他压低声音说:“陈亦佳,生气也别生太久了,周记看完确实需要点时间,我可以再给你宽限点时间,你最晚周五要给我。”
陈亦佳本来心软地要主持公道,又被他自信的样子激得不想守公道,她把笔按下,“你为什么认为我就想看呢?”
“之前都看过那么多次了。”蒋南行的一侧嘴角弯了一下,似乎仔细思考了会儿,偏头轻拍了下掌,“你哪次不是说腻害腻害腻害——而且,不想看你收起来干嘛?”
陈亦佳看他的眼神变得幽深,她想蒋南行一定是鼓励式的家庭长大的,人人都嫌他烦,但人人都爱他,导致即使说再重的话,他也感知不到严重性。
陈亦佳仰头看着他,很残忍地说:“我没有收,你放在哪儿就去哪儿拿吧,别来问我要。”
蒋南行一顿,自信的表情终于出现裂纹,他长久地看着陈亦佳,反问道:“开什么玩笑,没在你那儿能在哪儿?”
陈亦佳就是要把它理解成一个疑问句,“你扔的时候没想过这个问题?”
蒋南行说:“什么叫扔,我那是递给你。”
陈亦佳也不觑,坦荡地跟他对视回去,“我说过我要吗?”
蒋南行说:“就算你不要,你就看着我的本子被扔在地上?陈亦佳,人与人之间还有没有一点温情,有没有一点信任了,要不是你不高兴,我至于捧着本子要给你看?还真以为我那是没人看的东西。不过你还真是冷血无情。”
陈亦佳还补刀,“你有时间在这儿扯,还不如去查查监控,别晚了就进垃圾桶了。”
预备铃打响,刘老师挥舞着教鞭不停敲着机柜,抓住蒋南行开骂,“还商量不好?磨磨蹭蹭做什么?”
“这不就走了吗?别敲你那破鞭子,跟杀驴似的,难听死了!”
消停不到一天,那天晚上陈亦佳的手机又弹出了蒋南行的好友申请:【陈亦佳在你那儿对不对?】
【我问过了,那天没人捡到一本二十公分厚的香樟树纹理的B5软牛皮笔记本。】
深夜了,陈亦佳不自控地笑出一阵气声,心里叹了一声“服了”,随后关上了手机。
周五即将到来,陈亦佳提前完成这周的所有学习计划,周六又是写周记的时间,再不把周记本还给蒋南行有点过分,陈亦佳把占了半个抽屉的二十公分厚的香樟树纹理的B5软牛皮笔记本往里挪了挪,打算找个时间放到蒋南行的桌子上,她把挤在最里面的浅蓝色棋盘格的笔记本掏出来,翻开,很快又看到了那只粉色的、毛茸茸的蝴蝶。
能看得出来,那幅作品花了很多的精力,很符合陈亦佳的想象,但是又比陈亦佳想象的死气沉沉的蝴蝶更鲜活。
必须得承认,这已经可以算作一个艺术品。
她又开始反刍,觉得为什么会生气呢?
她生气并不是作文被人看了,她很理性地分析,单论数量来看,的确是她占了蒋南行的便宜,她借着学习的名义看过蒋南行的很多优秀作文。还是她把对邱宇的气撒在了蒋南行的身上?也不完全是这样,梳理好对邱宇的看法后,对邱宇本人都没有多少气了。
而且,并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能这样对等清算的,陈亦佳并不想自己脑子里的东西被别人看见,在这方面,蒋南行好像大方得像个富翁,而她抠搜得像个乞丐。
陈亦佳又抽丝剥茧地想:为什么不愿意被别人看到呢?终极原因是怕自己脑子宏大的、神圣的东西没有经过良好的转述,出来就变成了简陋的、苍白的东西,会遭到嘲笑。但其实作为读者的蒋南行并没有嘲笑,甚至对她的作品进行了二创。
这样想来,那些担忧又都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只剩下了一种羞耻感。
为了对冲这种羞耻感,她竟真的翻起蒋南行的周记本。
邱宇要求写周记也不过是这学期的事,蒋南行的二十厘米厚的本子已经写过了一大半,翻开看,里面的内容竟然更令人震惊。这位高三学生竟然在笔记本上以一周两到三篇的速度连载起了小说。
那是一个以珠沙为背景的略带历史感的小说,一支少数部落流落到珠沙,过起了离群索居的生活,构建起堪称“世外桃源”的世界。这个世界有自己的秩序,有不同的社会分工和奖惩制度。由于珠沙是个流沙城市,入口隐蔽,鲜少和外人沟通,偶然的契机,竟有个外来者闯入。外来者进入世外桃源,犹如从三维世界进入平面国,他能轻易总结出世外桃源的运行法则,社会控制,于当地来人来说,努力和信仰成了一种虚无,秩序逐渐崩坏,运行出现故障;而对于闯入者来说,过于先进的理论和观点于当地人来说成了妖言惑众,他需要在排外的社会中尽量保存生命。
每一章节大概有一千多字,每一篇的最后,都有一行苍劲的大字“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再摆”,有些篇幅后面甚至还标注了参考文献。
陈亦佳的手指放在那些字迹上,指腹具有敏感的神经末梢,能够触摸出不同字迹被烙到纸上时的力度。
她想起来自己的脑海里还存着一些关于大套娃的故事。刚升入高中那一年,陈亦佳因为入口成绩排第一,被刘老师点名为班长,她那时人还认不全,又过分沉迷于学习,任职起来是有点困难的。
那时学校还偏偏搞了个什么活动,在文理分科后为了帮助学生们树立职业选择观念,在分班后第一学期就把各班带到多媒体教室填了一张问卷,基本上都是选择题,大概就是通过问你喜欢哪个学科、喜欢哪个学科的部分来为个人制定一份职业生涯的指导意见。
陈亦佳填的都是物理、喜欢物理的天体运行之类的,生物里面也选了几个感兴趣的方向。
几天后,陈亦佳班长被指派到资料室拿他们班级的资料,看到其他班长已经坐成一排整理报告。班长们为了提高效率,先把资料分成文科班理科班的,随后再进行小规模地再分。
陈亦佳忙了几个课间,领回自己班级的报告,还没有认清楚人,她清点晚资料后发现少了一份,回去资料室时发现已经搬空了。
她回到教室艰难地把资料发了,站在讲台上,捏着话筒有点小声地问:“还有谁没拿到资料。”
讲话的讲话,睡觉的睡觉,喧哗的喧哗,没人回答她。
陈亦佳的同桌是个有点胖的女孩儿,从高一一开学就跟陈亦佳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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