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干既然遭贬,数日后便启程赴任随州。可怜为宦半生,这日竟只有裴昂一人前来送别。
苏干仍郁结朝堂之事,直言天心不明,高氏为祸,恐怕还有风波。裴昂自知苏干是受他连累,愧疚无言,挥别之际甚至洒泪。
站在渡口目送苏干的客船远去不见,他才在庶仆的催请之下上马返家。谁知才到府门,心情尚未恢复,阍房门吏便捧来一个木匣,说是安喜长公主府送来的礼物。
他登时一惊,半晌却想不出理由,呆立原地。庶仆跟随其后,思量近日事体,不由揣测道:
“苏公得罪了长公主,家翁又曾得罪过高驸马,如今苏公遭贬,陛下对家翁也没个态度,这里面不会是……毒药吧?”
小奴荒唐发言,裴昂倒也转过神来,睨他一眼,叫他站后,这才掀开了木匣。一见,只是一沓纸,而不必翻阅,他旋即就认出了纸上的字是出自女儿裴涓之手。
他恍然想到,许王府就与公主府相连,依据许王与公主的关系,女儿应该是能常见到公主的。
“来人可留了什么话?”他向门吏问道。
门吏答道:“来的是长公主的贴身侍女。她说长公主知道家翁只有许王妃一个女儿。王妃出嫁后,家翁定然膝下寂寞,但碍于皇家祖制,家翁与王妃也不便时常见面,就送来王妃的几张习作,慰藉家翁牵挂之情。”
“只是如此?”他仍有些狐疑,因为就如方才庶仆所言,这位长公主应该很不待见自己才是。
门吏摇头:“是,再没有别的了。”
裴昂皱了皱眉,终究伸手,却只是从木匣中拿出了女儿的习作,留下了空匣,说道:“你去将此物送还长公主,就说老臣谢恩。”
*
当稚柳将送去裴府的木匣又空着捧回了同霞面前,她却扑哧一声笑出来,像是意料之中一般。
稚柳既不解空匣回归,也不解她的笑意,便问道:“妾只听闻有买椟还珠的故事,这珠玉已收,难道还多个盒子?上头又没有镶嵌珠宝,木材也平常。公主是料到他会这样?”
“不,我也没想到。”同霞却很快摇头,“苏干无辜,我这样做是觉得裴昂此刻需要宽慰,女儿之物自然最佳。”
“可他早已对驸马嗤之以鼻,如今岂不更加连公主也算在一起了?公主向他示好,他就会改变么?”
同霞满不在意道:“他如何想我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会提醒他,许王妃的荣辱系于许王。他应该谨慎行事,不论是苏干,还是那个情况不明的孟殊平,他们所有人都该时刻清醒,不要再无谓地损兵折将。”
稚柳明白她如今周旋于高裴之间,有些事可以明着来,有些事却只能作壁上观,说道:“那他收下了王妃的字,就应该是明白了公主苦心。这空匣就是他的表态?”
同霞合上木匣,屈起食指敲了敲中间,才一点头:“匣子是空心的,他是说,他心无旁骛。”
“你怎么还能心无旁骛?”
不料却有人从身后接过话端,不等她转头查看,萧遮已来到面前,挥袖遣走了稚柳,又熟稔地自己坐下,方又道:“高齐光今天不在吧?”
他断章取义也罢了,这副主人架势,由不得同霞轻哼一声,阴阳怪气道:“我不知他在不在,要不大王各处去找找?”
萧遮这才咧嘴干笑了两声,向这风亭四周环顾一圈,夸了两句景致不错。同霞却无耐心,戳穿他道:
“你一个人过来,王妃呢?”
萧遮神情一顿,垂了脑袋:“苏干是她父亲知己之交,她还同你提过,却出了这样的事,她不好意思来见你。”顿了顿,抬了下眼皮,问道:“小姑姑,你那夜到底去没去御史台?”
同霞一时想到的却是他母亲遣内臣传话的事。德妃向来淡薄,这次及时报知,应该就是怕此事会影响她与萧遮的情谊,但若被皇帝知晓,多少也有干政之嫌。
便为她母亲的苦心,同霞也不会在意,笑道:“我去了,但没想到会撞见苏干。他遭贬,也不是我乐见的。”
萧遮心情复杂起来,抿着嘴注目她半晌,却先问道:“是不是不论高齐光是什么样,你都非他不可?不论我怎么说他,你也只是随便听听?”
他问了一个不太好一言蔽之的问题,但并不算出奇,同霞只说道:“连你的王妃都知道,不必追究此事真伪,只是在乎苏干让我为难了,你应该同她学学。”
“你是说我舍本逐末?”萧遮并不理解,“从前就算有人说你骄纵任性,也都是出自嫉妒。现在呢?陛下是有意偏袒,哪怕他们先前根本没听说过苏干,也拿起他的名义为自己喊冤叫屈。甚至还有人提起四姑姑,原是她自己有错才举家遭责,如今也成了冤屈。你怎么能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名声?”
他说得义愤填膺,同霞却觉得最后一句才是核心,一笑道:“名声若是自己爱惜就可以永葆清白,那世上怎么会有颠倒黑白的事?你说的不都是例子?”
萧遮说不过她,心中堵得慌,摇头叹声:“我们一起长大,我以为我是知道你的。可是自从我们出了宫,我却越来越不懂你了。这也许不是高齐光一个人的原因。”
他语带埋怨,却越发真挚,同霞觉得这必定不是他今天才有的心思,正好也可对他推心置腹:
“对,这不是高齐光的原因,我就是这样的人,我不愿意按照别人的意愿活,我也不在乎他们嘴里的话,我甚至不需要任何人理解我。”
萧遮面上泛起惊恐的神色,倒吸了几口气,才颤颤问道:“你这是以后都不想同我来往了么?”
同霞一无意外地道:“那你是不是又要把后园的门封起来?”
萧遮却瞬间落下泪来,毫不遮掩,无辜得几分稚气又执拗,“早知道就不费这桩事了!”
他光赌气,屁/股却坐得牢,不动如山,眼泪顺着鼻侧滑到嘴里,想是味道咸涩,这才抿了抿唇。
同霞看到这里,终也忍不住一笑,就提起他的衣袖往他脸上揩去:“你在王妃面前也是这么哭的?”
他却顿时哭得更凶,肩膀也抖动起来,又辩解道:“才没有呢,她还要我哄呢。”哽咽难言,喘了喘继续道:
“我原就是想来问问你,以后还能不能一起玩了,却说起这些有的没的!”
同霞相信他是此目的,只是好像也并非她先将话说远了,无奈摇头,尚未收回的手顺势就往他额上一弹,“哭什么哭!再哭告诉你娘,再把王妃叫来看看,你要不要这张脸!”
萧遮吃痛捂住头,搓了半晌将额头一片都搓红了,泪也收干了,“你就不能轻点打!你自己的手不疼吗?”
同霞果真去看了看自己指尖,“不疼,还能继续。”
萧遮一下窜了起来,躲到一根廊柱后,探头一看,见同霞却也起身追来,忙又跳开,边跑边道:“我知道错了,别打了!”
同霞反而来了兴趣,想起小时候也这样打闹,而这后园的小径纵横转折,他也跑不快,紧追几步就将他撵住了,揪住他的耳朵说道:“你有本事乱说,如何没本事受罚?”
萧遮虽比她高半头,叫她拿住了耳朵确也动弹不得,只有连声求饶,把夸人的话,相干的不相干的说了一大圈。
同霞这才觉得畅意,终于撂开了手。然而不等再说什么,眼睛一划,竟见不远处廊桥上赫然立着秦非、荀奉两人。那四只眼睛恐怕早已欣赏过她与萧遮的追闹。
一时气氛尴尬。
但既然撞见,秦非两人也不能不过来见礼。同霞只瞧了眼萧遮,硬着头皮与他介绍了句:
“荀奉你见过,这位叫秦非,是驸马的妹婿,近日刚到繁京。”
荀奉礼罢自觉站后,可这秦非倒也不算怯场,又向萧遮稍稍拱手。萧遮原本就是盯着他,打量道:
“乍一看还以为是李固呢,个头都差不多。”
同霞难与他描述更多,一笑推了他走:“你今天先回去,改日带王妃一起再来。”
萧遮只是一时好奇,知道是高齐光的亲戚也就罢了,点点头,径自离去。同霞等他身影不见,方稍作了解释:
“那是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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