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从未真正细究过,那个叫做秦非的人是否真实存在一样,当一个自称秦非的人站在眼前时,同霞也不欲查究他的真伪。只能无聊地想,若他是高齐光寻来伪冒之人,那也算是用了心的。
此人形貌只用高齐光所形容的“端正”来评断,实在菲薄。他足可以称得上是英俊,眉宇间犹带一段蓬勃意气。
“你身上可有功名?可以写一个行状来,让驸马为你向朝廷举荐。”同霞并不问他多年的经历,更不提他最重要的作用——高黛的婚事,就当他是一个投靠的门客而慷慨接纳。
秦非行礼之后一直未敢抬头直视,答得却还从容:“回公主的话,臣多年前已投身云州军中,现领解射主帅之职。此次进京,原是告假而来,待与阿黛完婚,仍要返回云州。”
云州……同霞悠闲的神色在此刻戛然,失态地沉默了半晌。直到陪伴在侧高齐光将她扶住,轻声问道:
“公主怎么了?”
她暗暗吸了口气,道:“我是在想,婚事不能太急,要仔细准备。”
齐光一点头,与秦非对视一眼,道:“其实臣和公主想得一样,不欲叫他们夫妻婚后分离,军中又不好携带家眷,只能想办法让他留任,没有合适的补缺,哪怕降几级也罢。”
“嗯,就先安排他们的婚事,你斟酌就好。”同霞勉力一笑,目光再次回到秦非,“你一路风尘辛苦,今天就先……”
然而不及她仓促收场,稚柳忽然闯入,身后还紧随了一个乌袍的年轻内臣,走到她与齐光面前就禀道:
“长公主,臣是德妃娘娘身边的,娘娘差小奴来传话。今日常朝后,侍御史苏干到紫宸殿求见陛下,开口就状告长公主与驸马污亵台院,肆意无度。陛下原本正与高、裴二相,还有几位部首大臣议政,他这一闹,陛下也气得不行。娘娘闻讯遣臣来时,紫宸殿还没散呢。”
此事,夫妻二人已是心照不宣。只是也过去一日了,没想到苏干的动作虽不快,决心倒着实很足。他的品阶职分不能日日朝参,也不将此事写成奏章上陈,竟拣了君臣议政的场合面君直谏。
“此事陛下大可直接发落,或者传见驸马讯问,到现在还没个旨意,却是为何?”同霞明白,高、裴两人才是关键。
内臣道:“陛下大约不愿严惩长公主,但当着众臣又不好偏袒,而且高相为此也与裴相起了争端。裴相说长公主行事荒唐,驸马也不知法度,应该免去官职。高相倒是先请旨找来了那夜值守御史台的禁卫,禁卫却说并没看见长公主,这便成了苏干一人的污蔑。”
裴昂的态度倒是正常,高琰维护高齐光也很合理,只是那禁卫必定不是因她的一句嘱咐才守口如瓶。同霞忽然觉得好笑起来,看向齐光,他的神色也是一样。
“那苏侍御如何了?”齐光与同霞会意,问道。
内臣皱眉道:“苏侍御自然反驳,高相便又说他实则是嫉妒驸马少年登科,而他自己年过半百还身着绿袍,心中定然不平。他又争辩,但见陛下并不发话,其余几位大臣也纷纷进言,说长公主一向深居简出,贤德守礼,怎会做出此等事?是苏干私心败坏公主清名,居心难问。”
听到此处,高琰之势已不可挡,虽不能断定皇帝一定会赞成高琰,但高琰借机卖了皇帝好一个脸面却是事实。而在殿中的诸臣,也不会有一个人是不清楚的。
“好,我知道了,你回去替我谢谢娘娘。”同霞向内臣一笑,示意稚柳带他领赏,送他离去。
夫妻目光再次交错,齐光只先替她继续收场,将退避一边,听得满头雾水的秦非也送了出去。
顷刻后归来,同霞已虚席以待,还亲自为他倒好了茶,待他落座,便直直问道:
“你那天问我还会不会再去,要为我换一张榻,其实就是知道,苏干不论做什么都不会影响你的位置,对吗?”
齐光平静地点头:“高琰早知苏、裴二人的关系,他前不久与我提过一次。我便猜到,他是要从此入手,伐除异己,也试探我对他的忠诚。所以,我便直接将此事告知了他,他才能这样应对。”
同霞先前还不知苏干会扮演怎样的角色,但现在看来,他当真是无辜的,裴昂并没有让挚友卷入朝堂之争。
“你这样累及无辜,保全自己,就算达到目的,就真的不会愧疚?”虽是质问的言辞,同霞只以疑惑的语气提出。
齐光一笑道:“臣这么做,其实是向公主效忠——公主不就是想要如此效果么?陛下不会严惩公主,高琰自不会放过良机,连同他的党徒都已明目张胆地跳了出来。这想必也是陛下乐于见到的。”
同霞良久不语。心中有两种相悖的情绪各据一头,却又能和平相安:她实在很想赞叹他的大胆,却又对他们之间从未言传的默契感到惶惧。
“对付高氏就如养虎,当饱其肉。不让他吃饱,他就会忌惮,就会无法掌控。”齐光将她紧握茶碗的手拨开,牵入自己掌心,“就如公主为肃王儿女求爵,难道只是替臣遮掩的馈赠么?”
她如果此时此刻询问他的仇恨,他一定是会和盘托出的。但她没有他的勇气,也没有他的心力,可以无所顾忌。
“高齐光,你若没有遇见我……”
他没让她说完,推开分隔他们的茶案,将她一力揽到了自己腿上,“臣若没有遇见公主,不会有如此进展,公主若没有遇见臣,或许也会少些伤心。只是,公主也不会进展顺遂了。”
同霞以手控制他过近的身躯,“养虎为患,若最后,你只能舍身饲虎,又怎么办呢?”
“公主如何,臣便如何。”他轻易抵住她的掌力,仍向她唇上吻去,“秦非已经来了,臣是不会离开的,请公主不要再有抛弃臣的念头!”
同霞未能防御,惊得脸色一白,手腕却变得绵软,心跳得几乎蹦出来,“你……你是已经想好要如何安排秦非了?也要举荐给高琰么?”
他弯唇一笑,道:“高琰毕竟不会当我是自家人,他重用我,是因为他的两个儿子还不足以独当一面,他要我为他们高家的将来铺路——他会用苏干给高懋换一个实职,秦非是边将,送到高琰面前,他会满意的。”
“让秦非辅佐高懋,一起去云州?”同霞知道不大可能,但一时并无他解。
齐光稍稍侧脸,嘴唇靠近她耳畔:“不,就在繁京,折冲府。”
同霞怔然,尚未恢复的脸色重又雪白,但他并不再问,仍将她紧实地抱好,一手替她拍抚后背:
“公主若是累了,就在臣身上睡一会儿吧,什么都别怕。”
*
同霞也为秦非安排一处雅致院落,但齐光只将他领到荀奉安置的后院,又叫荀奉日日看住他。然而等齐光走后,他堂而皇之便要去寻高黛,荀奉架不住他,也不敢在公主府吵出动静,只好主动将他带到北院,半步不离。
高黛已见过秦非,却与他无话可说,就将他晾在一边。他忍耐了片刻,把案上的一壶茶都吃尽了,终于跳起来道:
“那小子着了魔,你怎么也越来越像他了?我就是想知道,他先前只让我来与你完婚,现在又要叫我留下,那他到底有没有告诉公主实情?”
高黛眼皮不曾一抬,只盯着手里的一卷医书,“叫你怎样就怎样,大事什么时候要你操过心?”
秦非撇撇嘴,又道:“我刚刚听见有人弹劾他们,意思是那个小公主半夜闯到御史台去……”脸上一热,又咧嘴笑道:
“不过,这个小公主长得真是可爱,瞧着性情也和善,不像个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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