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历来夫为妻纲。玄渊想着，如今既已答应要娶她过门，总该护她衣食周全，不能叫自己的妻子受了委屈。
妻子貌美又娇憨天真，他恨不得捧在手心里哄着。
只是澜娘毕竟是个凡人女子，若忽然知道自己要嫁的人并非她以为的落魄书生，而是一条活了近千年的蛟，也不知会作何反应。
玄渊从前也曾听过一些人妖相恋的戏文，里头的凡人不论男女，起初都是被妖精的容貌迷得三迷五道、神魂颠倒。他自忖自己面容姣好，身形也不差，澜娘起初看上他，定是有这一因素。
但戏文到了最后，待凡人有朝一日撞破爱人真身，知道枕边人是妖，多半要吓得面容失色，请来和尚道士，非要将人，不，是妖，收了不可。
剧情演绎虽添油加醋了许多，凡人畏惧妖这事倒的确是真的。何况蛟族在凡人传说里，本就不是什么温顺祥瑞之物。
他垂眸看了看身旁的女子，终究决定先不提此事。横竖现在他身上的化身符咒还未解，充其量与凡人也无异，待日后成了婚，寻个合适的机会，再与她慢慢解释。
澜娘自然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她正琢磨着，二人成婚后，要不要把后院那间客房重新收拾一番。
沈渊原本单独一人住在那里，是因为受伤需要静养。如今两人既说好了要成婚，总不能还像从前一样，隔着一个院子各睡各的。
可若让他搬到自己屋里，便又无端多出许多麻烦。
她向来喜欢睡懒觉，如若无事，不到日上三竿不肯起身，沈渊却每日天不亮便起，为她打水劈柴，整理药柜，准备早膳。
要是两人夜夜睡在一处，那往后他洗漱穿衣、出门当差，岂不是日日都要吵醒她？想到这里，澜娘不免生出几分忧虑。她挑夫君是为了过得更舒坦，可不能成婚之后，反倒连觉都睡不好了。
“沈渊。往后成了婚，你还是照常早起去县衙吧。”
玄渊看她一眼：“自然。”
“那你起身轻些，别吵着我睡觉。”
玄渊原以为她要说什么要紧事，听见这话，反倒有些好笑：“好。”
“还有，早饭你自己吃，不必叫醒我。此外，你需替我留好热的点心，若是街上有新出的热乎糕点，也可以买一份回来。但我是不会早起服侍你的。”
玄渊应得平静：“可。”
澜娘见他答应得痛快，心里愈发满意。她这回可真挑着了个好夫君，比话本里那些成婚后便要妻子三从四德、晨起奉茶的男人强多了。她甚至觉得，沈渊若一直这般好说话，娶他这件事简直稳赚不赔。
至于以后，她也早就替两个人想好了。
凡人寿数有限，便是无病无灾活到七老八十，最多也不过几十年光景。她是学医的，旁的不敢说，替一个老人调养身体总归不难。
若他活到八十，她便照顾到八十；若活到九十，那便更好。到时候药铺里多备些人参、黄精，冬日再多熬几锅滋补汤，也算尽了夫妻情分。
现在由他服侍她，待他年纪大了，头发白了，走路也不利索，她便替他熬药，照顾他安享晚年。等他寿终正寝，自己在人间的百年之期若还没到，便再寻个合意的就是。
澜娘对此想得十分开。她在东海时看过不少凡人的故事，知道人间夫妻最爱讲什么白头偕老、生死相随。有些话本里的女子，丈夫一死，便哭得肝肠寸断，恨不能随他一道去了。
她从前看见这种情节，总觉得十分不能理解。好好活着不好吗？人间一世便认真过这一世，日后缘尽了，再过日后的日子便是。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一个沈渊。
当然，眼下这个确实长得最好看，也最好使唤。
她越想越觉得妥当，甚至已经盘算起沈渊年老之后，该给他备些什么滋补的药材。
玄渊见她一路眉眼含笑，只当她也在欢喜两人的婚事，心中不觉柔软了几分。
他自然不知道，身旁这位即将过门的妻子，已经连他老死之后的打算都做好了。
更不知道，自己的妻子非但不会被他近千年的寿数吓住，反倒还嫌他的命太短，正预备着往后再找一个。
两人各想各的，竟都觉得未来十分圆满。
“对了，沈渊，除了阿澈，你可还有其他家人？成婚要不要知会他们一声？”
玄渊想起族中那些长老，又想起玄澈，心中已有了几分预感。若叫他们知道自己要娶个凡人女子，只怕免不了一场热闹。尤其玄澈那张嘴，真到了婚宴上，还不知要胡说些什么。
“他们住得远。”玄渊道，“一时未必赶得来。”
“那便写封家书。”澜娘替他出了主意，“婚姻大事，总要叫家里人知道。”
玄渊觉得有理。
他既答应成婚，自然不能连个消息也不往族中送。只是如何写这封信，又该送给何人，倒须仔细斟酌。
澜娘见他答应了，自己也跟着想起东海的父王母后，还有那九位哥哥。
父王素来疼她，若知道她在人间捡了个夫君，兴许会高兴。
母后大约要先问问沈渊家世如何、待她好不好。
至于那九个哥哥……三哥说不定要试一试沈渊的身手，五哥最爱凑热闹，八哥又嘴碎，九哥更不用说，若知道她在人间成婚，说不定当夜就敢想办法溜过来看看
澜娘想了一会儿，决定还是暂且别告诉他们。
她此次下凡，本就是受罚，虽龟丞相可与她传信相通，但若私自传信回东海，指不定又要惹出什么事端。
于是玄渊正想着如何向蛟族交代，澜娘便已决定，东海那边，等龟丞相这月的家书到了再说。
“我母家尚有几个哥哥，但是也路途甚远，怕是过来不便，其他亲朋也没有什么通知的必要。”她道，“婚事便先由咱们自己张罗吧。”
“也好。”
澜娘满意地拍了拍手：“那便这么定了。明日请王婶过来吃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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