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还站在图书馆里。火还在烧。书架上的书，一本一本，亮起来，又暗下去。每一本书暗下去的时候，都有一道光，从书页里飞出去。那些光，飞过她的身边，飞过她的头顶，往图书馆外面飞。
她站在那里，看着空了的书架。她想起第一次进来的时候，这些书架满满当当的，每一本书脊上都写着一个名字。现在，名字都飞走了。书架空了。可空了的书架，比满的时候，亮。
她跟着那些光，走出图书馆。
门外的乐园，变了。
天空还是那个天空。可蓝得有点旧，像一块洗过很多次的布。以前乐园的天，蓝得不像真的。现在，它像真的了。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屏幕亮了。乐园像真的了，真的东西，就都活了。
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带着一点凉。她吸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土味，有草味，还有一点花的甜。
光点散开，往乐园的各个方向飞。有的飞向花园，有的飞向主楼，有的飞向厨房。它们认得路。它们在这里，住了太久。
她穿过花园。老陈站在白玫瑰丛边。
一个光点，从她身边飞过，落在老陈身上。像一片雪落进水里，不见了。
老陈站在那里，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慢慢坐下来。他坐得很慢，像怕惊动什么。他坐在花丛边的石阶上，把手放在胸口，掌心贴着心跳的位置。
又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是深灰。”他说。
林晚棠站在他身边。她没有问什么深灰。她知道。
“我想了一整夜。”老陈说，“深灰，浅灰。想不起来。现在想起来了。是深灰。”
他停了一会儿。
“她哼歌，哼到一半，会停下来，问我好不好听。”他说，“我说好听。其实我没听。”
他又停了一会儿。
“这回我听见了。”
林晚棠没有说话。她站在他身边。石阶上再没有别的人。
老陈也没有再说话。他把手从胸口放下来，放在膝盖上，看着白玫瑰。那双手，浇了四十一年的花，指节粗，掌心有茧。
林晚棠站了一会儿，走了。
她走过白玫瑰丛。花瓣边缘有点蔫了，不像之前，永远开得正好。有一朵，花瓣缺了一角。这些花，都是住客。现在，它们不用再开得那么好了。
她走过露台。苏蔓站在露台上，对着空气摆姿势。
一个光点飞过去，落在她身上。
苏蔓愣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手，摸了摸发梢。指尖蹭到一片白玫瑰瓣。她来的时候，人们都当那是发饰。后来才知道，不是。花瓣根部那几点极细的白须，正一根一根，从她的头发里退出来，垂在花瓣边上，软软地晃。
她把花瓣摘下来，搁在栏杆上。栏杆上缠着半截褪色的细绳。风把花瓣吹歪了一点，它没有再抓回去。
苏蔓对着栏杆，理了理头发。理到一半，手停了。她忽然笑了一声。对着空气，摆了个直播的姿势：“家人们，今天教大家切芒果。”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这回不是嘴角翘起来的那种笑。是真的笑。
她没有把头发再理第二遍。风把她的头发吹乱，她没有去理。
她走过窗台。小满的窗台上，那朵花还开着。一个光点飞过去，落进花里。花晃了晃。
林晚棠蹲下来，看着那朵花。
她想起小满那句“我不走了”。那三个字，写得很稳，没有抖。小满不是走不了。小满是不想走。
她伸手，碰了碰花瓣。花瓣是凉的，软的。
现在，那朵花还开着。花瓣边缘有点蔫了，可它还在开。它想起来了。它不用再假装开得正好。
她站起来，继续走。
经过客厅，那一墙书还立着，只是歪了。她抽出那本旧小说。书名她到今天也没记住。她翻到第87页，页角干干净净。往后数，第102页上那道折痕还压在那里，比她自己折的深。她的手指在折痕上停了停。
她把那道折痕抹平，在第87页重新折了一个角，然后把书插回原格，插得正正的。
她走上楼。楼梯还是那个楼梯。她想起第一次走这条楼梯的时候，沈知微走在她前面。现在，沈知微不在了。
她走到唐糖房间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没有敲空气的声音了。
她推开门。
一个光点，从她身边飞过，飞进房间，落在唐糖身上。
唐糖坐在窗边。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亮着。她低着头，看着屏幕。她的肩膀，在抖。窗台上那盆绿萝还在，叶子有点蔫。最黄的那片，已经摘掉了。窗台上空着一小块，像少了一样东西。
林晚棠没有进去。
唐糖捂住脸。她哭得很凶，可没有声音。哭到后来，她弯下腰，手撑着膝盖，干呕起来。呕了几下，什么也没呕出来。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滴在手机屏幕上。她哭得整个人都在抖，像要把攒了这么久的眼泪，一次哭完。
然后，她停了。
她抬起头，看着屏幕。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备忘录是空的。她自己删的。醒过来的第一件事。那篇白玫瑰的草稿也在里面，也删了。
可屏幕最底下，自动恢复了一行字。
是她以前写废的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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