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空间里没有风的流动,顾湮却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她蹲在第七阶的中央,掌根那道裂缝里,暖光还在跳。她低头,看见自己右手指节处破了一道口子,血珠正沿着关节的纹路缓缓爬行。
她不知道这口子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也许是裴渡扑过来的时候,也许是更早,在镜门前。她不记得疼,也不记得受伤的瞬间。她只记得这口子破开了,血正在流。
「你流血了。」
照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顾湮没有立刻抬头。她看见掌根裂缝里的暖光涨了一涨,又落下去,像有什么东西在光里探了一下头。然后她抬起头,看见照站在三步之外——身形比上一次见面时淡了一截,左臂透明到了手肘,像一块被水浸过的墨迹。
「不碍事。」顾湮说,用拇指抹掉血珠。她站起身,照的目光没有落在她脸上,而是死死盯着她手指上那抹尚未干涸的红。
「照?」
「……没事。」照移开视线,动作快得有些刻意。但顾湮捕捉到了那一瞬——她看见照的喉口微微滚动了一下,像在吞咽什么。
顾湮皱了皱眉。照从不吞咽。照不进食,不饮水,不流血,体温低得像一块常年浸在深水里的石头。
「你刚才在看什么。」顾湮问。
「你的伤口。」照回答得很快,几乎太快了,「我以为……不,没什么。」
顾湮盯着她。掌根那道裂缝微微发烫。她想起老钟说过的话——归墟里没有无缘无故的变化。当一件不可能的事开始发生,你要问的不是为什么,而是我失去了什么。
「照。」顾湮向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你饿吗。」
空气像被什么扎破了。照后退一步,动作幅度不小,眼神一下收紧了。然后她偏过头,用后脑勺对着顾湮,用一种几乎称得上冷漠的语调说:「我不吃东西。你知道的。」
「我知道。」顾湮盯着她后颈那条被衣领遮住一半的弧线,「但你的身体不知道。」
沉默。
纯白空间的底色在她们之间像一层薄冰,顾湮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在冰面下回响。她想起一个片段——很久以前,在候阶厅,哑童第一次带她穿过那扇门时,她回头看见照站在火光里,嘴唇没有颜色,眼睫上挂着一层霜。那时她以为那是光线的错觉。
「你刚才咽了一下口水。」顾湮说。
照没有回头。她站在那里,肩膀线条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过了很久,顾湮才听见她开口,声音比平时沙哑了半分:「你流血的时候,我闻到了味道。」
「什么味道。」
「铁。」照终于转过身来,她的眼睛里有一种顾湮从未见过的东西,像饥饿本身,「热的铁。像……像煮过的汤。」
顾湮的脊背绷了一下。照在描述气味。照从不描述气味。照从不提及任何与感官有关的事物——她站在顾湮身侧那么多年,从没说过什么好吃,什么难闻,什么是冷,什么是暖。可此刻她在说味道,说得认真,像在辨认一件旧物。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顾湮问。
「从进这道门开始。」照说,「空气里有味道。以前闻不到。现在……我饿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顾湮的目光跟着落下去——照的掌根处没有灰纹,那里干干净净,像一张从未写过字的纸。但此刻,那纸上浮现出一道极淡的痕迹,像水渍一样,若有若无。
「那不是灰纹。」照说,「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但我看见它的时候,我觉得……饿。」
顾湮深吸一口气。她想起第七阶空地尽头那面镜子——镜子里映着「无灰纹版自己」。她盯着镜面,站起身,朝那面镜子走去。镜面平静如死水,映着她的脸。六道灰纹在掌根排列成一个完整的环,每一道都像一道锁链。
但镜子里那个「无灰纹版自己」,掌根是空的。她的皮肤没有纹路,没有裂缝,没有伤疤。她的眼睛是清澈的,不掺杂任何律的痕迹。顾湮看着那双眼睛,哪里不对——那双眼睛里没有饥饿。
「她不需要吃东西。」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什么都没有丢过。」
顾湮缓缓转头。照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镜面上。照的映象在镜中清晰可见——那张和顾湮一模一样的脸,嘴唇微微张开,像在等待什么被填入。
「我需要吃东西。」照说,声音很轻,像在确认一件自己都不太相信的事,「我第一次……想要什么东西。不是你的命令,不是你的情绪。是我自己,想要。」
顾湮掌根的灰纹齐齐发烫。六道纹路像六根针同时刺入皮肤,她低哼一声,单膝跪地,指尖嵌入纯白的地面。她听见照走近的声音,然后是一只冰凉的手覆上她的后颈。
「你锚定一条律,就丢一段东西。」照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那些东西去了哪里,你从来没有问过。」
顾湮抬起头。照蹲在她面前,那张脸近在咫尺,眼瞳里映着她狼狈的样子。照的嘴唇还是苍白的,但她在笑。那笑容很淡,像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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