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乃是天助我也!陈茗心中庆幸,没有再关注后墙的动静,对孙孚道:“你想把谱子卖给京城那个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个人买完谱子之后,会怎么对你?”
孙孚的指刃顿在了自己的手里。
陈茗没有等他回答,她把连弩举起来,对准了正堂后墙的方向:“下来。”
后墙的暗处,有一个人影从梁柱的阴影里走出来。
那个人穿着一身灰白色的短打,身形瘦高,面容被暮色映得半明半暗。
杨不关跟在后面从侧门闪进来,手里攥着一把刚用剩下的铁丝,镜片歪了一点,气还没喘匀:“别慌,后墙那几个人李夜已经解决了。我把他们拴在后院的暗桩上,一时半会解不开。”
“李夜?!”陈茗惊呼,没搭理杨不关而是径直看向那瘦高的人影,“你不是失踪了吗?”
“我……我迷路了。”
迷路?
“嗨这个家伙,”杨不关无可奈何地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对自己这位队友又爱又恨:“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有一伙马商来这铁衣宗探宝,卷了好多金银走,他就跟着这伙人一路追了出去……那帮人沿途卖货一直到了西州,他开始总觉得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线索,没想到就是一群声音人,这倒不算什么……”
陈茗听得一愣一愣的,杨不关下一句话直接让她脸上抽抽开了:“他在那边什么什么沙漠里走丢了,废了好大劲才出来,好容易是保住了小命。”
陈茗原先也没觉得李夜是什么很没头脑的人,不过这种武痴偶尔确实会一意孤行。不过他能在这个关头赶回来又找上杨不关一起,已经让她感激非常了。
听说后院的人已经被解决了,孙孚看着陈茗又看了看她手里的连弩,目光微微一沉,指刃在指缝间继续滑了半寸。
谢倦的声音从院子里又飘进来,听起来像是正蹲在廊下嗑瓜子:“聊完了没?聊完了咱们能不能先把人绑上再接着聊?外面那个穿军靴的已经跑远了,再不追就追不上了。
“能追得上!”
少女的俏音忽然响起。
紧接着,一个人就被甩进了院子。
林凛从院墙上跳下来,几步来到众人面前。
“阿檀让我躲了几日,我便瞅到机会跟上这几个跟着我的人。”她神情有几分得意,更多还有些被人追久了的烦闷,“就是那个穿黑绸缎的人的同僚!”
林凛眼见黑绸缎要从后院溜,飞身赶上,拦住了他的去路。
陈茗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她扣住连弩的手指从对准孙孚的胸口,移到了对准他脚下的地面。
“你刚才那个问题,”孙孚说,“问那个人买完谱子之后会怎么对我,我已经知道了。”
暮色完全落了下来。
三天后,盛安客栈后院的库房里,桌上的油灯刚添过油,灯芯剪得短短的,火苗跳得亮极了。
孟观澜搬了把椅子在给阿檀看手腕上的旧伤,不严重,是躲避追捕时被树枝划伤的,拖了一段时间没好好处理,有些发炎,她用银针挑了淤血又敷了药,再用纱布细细地缠好,打了一个结。
林凛坐在对面的木箱上,一条腿曲着,胳膊搭在膝盖上,正在啃一块干饼。李夜靠在门框边闭目养神,詹阳坐在墙角养他还没好全的内伤——孙孚的人刚放了他。杨不关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副新眼镜,正对着镜子反复调整镜腿的松紧。
陈茗靠在窗台边,凉州的暮色比京城来得晚,也来得更沉。天边那层暗金色正在一点一点地沉淀成灰紫色。
西风原上,目断四天垂。
她的脑海里没由来地冒出这么一句词。明明她现在也不是坐在旷野之上,明明也没有人要离别。
阿檀慢慢喝了两口孟观澜给她配的安神茶,问:“孙孚会被押送京城吗?”
“对。”陈茗说,“权晚已经递了折子上去,江行之接了。刑部那边会有人来处理,惊风谱会封存,铁衣宗的事会有一个结案。”
阿檀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纱布缠好的手腕:“那以后呢?”
陈茗把之前杨不关经阿檀授意交给她那枚铜铃翻过来,看了看底部那道磨损的痕迹:“铁衣宗会重新立起来。卫掌门走了,但铁衣宗的人,起码你,还在。”
说到后面,她觉得安慰人的话还是不能说得太满。
阿檀那双深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像是冬天炉膛里最后一颗火星,被风吹了一瞬,又暗了下去。
窗外,凉州的夜真正降临了。最后一线暗金色从天边褪尽,取而代之的是深蓝与墨黑交织的天幕。星星比京城多得多,疏疏朗朗地缀满了整片穹顶。
“我们去看星星吧!”陈茗提议。
“饿了。”陆臻居然第一个反对。
“陈茗,我觉得你骨子里真是个文人。”林凛来了这么一句。
陈茗:我只是随便提议一下好不好?林凛你个只会动手的大老粗,懂什么!
“我倒是觉得我们大家一起找点事情做,明天就该回去了。”孟观澜道。
“嗯。”陈茗点头,“权晚说凉州以西还有一条线,要等我们回去再说。先把林凛她们送回去,然后......”
她顿了顿,也不知道后面应该接什么,停了一拍,自己也没想好就又把话接了:“先回去再说。”
谢倦从院子里探头进来,嘴里叼着一根甘草:“吃不吃烤羊肉?老杨伯在街口支了摊子,说他儿子今早猎了只黄羊。”
孟观澜第一个站起来:“吃。我还没吃过黄羊。”
李夜没什么反应,但已经从门框边直起了身。林凛也扶着詹阳靠着墙慢慢站起来。
看了大家的反应,陈茗就知道这口羊肉可以吃上了。
陆臻把机匣收进布袋里,站起身拍了拍衣袍。杨不关也终于把那副新眼镜调整好了,对着灯看了一眼。
街口果然支起了烤羊肉的摊子,老杨伯正在用一把长刀把整只黄羊切成厚薄均匀的肉块,旁边一只铁皮炉子烧得通红,火星偶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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