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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旧府遗信,碎玉藏踪

小说:

我靠验尸翻旧案

作者:

偷喝热粥

分类:

穿越架空

一番话说来,全然是文人逐名、求极致新意的心思。

沈聿眸光微沉,细细审视眼前之人的神色举止。

柳辞语气坦荡、神色淡然,眼神澄澈无鬼,言谈举止皆是真心所求,看不出半分遮掩和心虚的痕迹。他所求的,不过是丹青新意、传世盛名,是文人墨客最常见的执念,与凶案,看似毫无关联。

林湄依旧未曾放松警惕,继续追问:“先生这般特殊的定制,除了城南陈记,可还通过他人代买、代取过同款混药颜料?是否认识一个名叫陆石的跑腿匠人?”

“陆石?”柳辞微微蹙眉,认真回想片刻,轻轻摇头,“从未听过此名,也从未托旁人代买颜料。我每一次定制,皆是亲自前往,亲自取货,全程不假手他人。我只求画作奇景,无心牵扯市井杂人,更无需找人代为奔波。”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知晓这种颜料不合常理,故而一直低调行事,不愿让同行诟病我投机取巧、旁门左道。只为私下作画猎奇,从未想过会牵扯官府案件,更不知此物竟与凶案有牵扯。若早知晓,纵是再绝妙的画中奇景,我也断然不会触碰。”

话语诚恳,神色真挚,懊悔之意溢于言表。

亭间一时寂静无声。

沈聿指尖轻叩石桌,思绪快速权衡。

柳辞动机纯粹,只为作画猎奇、稳固盛名,全程亲力亲为,不涉旁人、不问杂事,与陆石的跑腿转运、方家的阴诡布局,完全是两条毫不相干的线。

世间竟有这般巧合——两样用途天差地别的东西,偏偏选用了一模一样的颜料、一模一样的草药配比。

一方是名士逐名,造画中活景,博一世丹青盛名。

一方是奸人布局,藏药于颜料,转运阴诡物料,行杀人灭口、权争算计的阴私勾当。

同物不同用,同形不同心。

林湄缓缓开口,理清了关键:“也就是说,柳先生只是恰巧与凶案幕后之人,选用了同款物料配方。二者毫无关联,只是极致巧合。”

“应当如此。”柳辞轻叹一声,面露无奈,“未曾想我一番笔墨执念,竟成了凶案线索,无端惹上风波,实在始料未及。若二位大人不信,可随意查证我近两月行踪、往来之人,我自问行止坦荡,无半分阴私诡秘。”

沈聿起身,微微拱手:“先生坦荡,下官已然知晓。今夜冒昧打扰,还望海涵。此事与先生无关,是下官查案牵连,惊扰名士了。”

柳辞亦起身回礼,温声道:“公职所在,理所应当。若后续案情还需老朽佐证,沈大人与林姑娘随时可来,老朽定知无不言。”

简单寒暄几句,二人不再多留,带着满腹思绪辞别别院。

走出清幽雅致的画师别院,晚风一吹,方才亭间清雅墨香尽数散去,只剩街头微凉夜风。

夜色更深,长街灯火绵延无尽,却照不彻这桩案子的层层迷雾。

卫礼紧随二人身后,低声道:“大人,如此看来,柳辞确实无辜,只是一场天大的巧合?”

“是巧合,却也是最致命的巧合。”沈聿眸色幽深,语气凝重,“正因有柳辞这般名士光明正大、合理合规的采购记录在前,幕后之人才能肆无忌惮用同款物料行事。即便颜料线索败露,官府最先怀疑的,只会是猎奇作画的画师,正好替真正的凶徒完美遮掩了耳目。”

林湄心头骤然清明:“原来如此。幕后之人选用草药赭石颜料,未必是随意挑选,或许就是看准了京城有名师以此物作画猎奇。一旦东窗事发,便可完美转移视线,用文人雅事,掩盖阴诡凶事。”

一层迷雾拨开,更深的算计,悄然浮出水面。

凶手不仅狠戾狡猾,更是心思缜密、深谙人心,早已算好了所有退路与遮掩之法。

沈聿抬眼望向沉沉夜色,目光锐利如刃:“陆石已死,柳辞清白无虞,颜料这条明线暂时走到尽头。但真正藏在暗处、利用这场巧合布局之人,依旧深藏不露。接下来,我们只需紧盯一点——谁,在暗中借用丹青奇事,遮掩阴谋杀机。”

夜色漫漫,长路未明,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夜色浸满长街,晚风卷着微凉的雾气掠过檐角灯火。

与沈聿在街口分道之后,林湄便独自一人,踏着沉沉暮色,往仵作行的方向缓步走去。

沈聿需即刻返回府衙,整理陈老板的证词与柳辞的问询笔录,将今日颜料一案的所有线索归档核验。连日层层追查,从方修远密室的秘蜜,到陆石身死荒郊的颜料残痕,再到意外牵扯出京城丹青名士苏砚辞,线索看似越查越密,实则处处是障眼迷雾,真正的幕后之人依旧藏于暗处,不露分毫破绽。

一路行来,街边灯火次第阑珊,市井喧嚣尽数褪去,整座城池沉入静谧。林湄袖袂轻扬,心底却半点轻松无存。

柳辞一事,太过巧合,也太过蹊跷。

一方是名士逐名,以草药赭石引虫聚萤,造世间罕见的画中活景,只为拔高声名、留名丹青;一方是凶徒布局,借同款混药颜料隐秘转运物料,牵连灭口命案、外戚权谋。两件截然不同的事,偏偏共用一模一样的冷门配方、一模一样的草药配比,绝非偶然。

凶手深谙人心,借文人雅事遮盖阴诡阴谋,以光明正大的名士行径,为自己的暗黑布局做完美掩护。这等城府心机,远比寻常凶犯更为可怖。

一路思忖,不知不觉,已然走到仵作行门前。

朱漆小门虚掩着,院内寂静无人。白日里忙碌的验尸台、整齐摆放的刀具药瓶,在昏黄夜灯映照下,透着清冷肃穆的气息。林湄抬手轻轻推开门,踏入院中,反手将门阖上,隔绝了外头最后一点夜风。

她卸下肩头连日查案的疲惫,缓步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孤灯摇曳,光影斑驳,将她的身影拉得纤长寂寥。连日奔波于街巷、作坊、权贵别院、官府牢狱,她的心神始终紧绷,被新的线索、新的疑点推着往前,根本无暇回头复盘旧案。

可今夜,所有外部追查的线索尽数卡在瓶颈。

陆石身死断了跑腿链条,柳辞查证清白无涉凶案,颜料源头看似查清,却依旧抓不到幕后操盘之人。前路茫茫,无从突破。

越是如此,那些被她暂时搁置、深埋心底的陈年碎片,便越是清晰地翻涌而上。

这一刻,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起数日之前,她提审石勇的那一幕。

彼时牢狱幽暗潮湿,霉味与浊气混杂,铁栏冰冷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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