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天授六年,三月。
春回大地,万物苏生。
洛安府成安县,县里最大的万云楼,张灯结彩,人声鼎沸。
酒楼内,来自南北统共两百余家大小商号的代表济济一堂,彼此虽然口音各异,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同样的喜悦与期盼。
一道人影忽地翻进二楼一间厢房,教正在厢房内来回踱步的身影停在原处。
“你就不能好好敲个门进来。”黎映真提着裙角凑去门边,想从门缝朝外看什么。
李弦去一旁的榻上卧着,顺手拿了木几上的蜜饯,往空中一抛,嘴一张,稳稳接住便吃了起来。
“这能看见什么。”他打趣道,“我翻窗户也是怕楼下那些人瞧见,回头来催咱们的黎会长赶紧下去。”
听他揶揄自己,黎映真哼了一声。
榻上那人赶忙坐起身,跟着去她身边,学着她的样子往门缝里瞧。
半边身子几乎被李弦罩着,黎映真悄悄看他,再从他怀里撤出来。
有了这番打闹,她原本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一些,也坐去榻上,拿起蜜饯吃了起来,问道:“看见什么了?”
李弦轻笑,完全接纳了她这好胜心,接着她的话头道:“啧啧,这两百来号人都等着呢,黎会长几时才下去?”
先前她被迫卷入十一娘的案子里,虽在李弦帮助下得以昭雪,但于商会还是有些影响。
后来,她也因为调查需要上了几趟衙门,前前后后过了这三个多月,才终是等到真相大白,且有李弦为她请功,还得了些赏赐。
自上京至府、州、县三级,层层下发诏告,才算是彻底让她和商会恢复了声誉,商会得以继续发展。
商会因此备受关注,又陆陆续续有不少商号加入,规模越发壮大。
今日,正是黎映真以商会之名,正式请所有内部成员会集。
“掌柜的。”阿桃在外叩门,“各家掌柜都到齐了,可以下去了。”
黎映真猛地从榻上跳起来,听得李弦又在笑话自己,她嗔道:“再笑,我就不理你了。”
言毕,她正了正衣襟,再扶稳发髻,问道:“我这样看着还行吗?”
李弦抱臂到她跟前,视线落在她发间那根簪子上,满意点头道:“落落大方,很好。”
她提步要走,但见李弦又往榻上躺,问道:“你不跟我一块儿下去?”
“商会的人见面,我凑什么热闹?”他半倚着木几,扯了嘴角一抹笑意出来,口吻却是哀怨,“我还不是商会的人呢。”
这人来了没一会儿,倒是揶揄自己好几次,黎映真上去便是一脚,踩在他鞋面上。
没用力,就是教训教训他。
李弦倒是甘之如饴,笑道:“别让各位掌柜久等了,我等你回来。”
“走了。”黎映真也要与他说了这一声,走得才安心些。
待她出现在一楼大堂,原本的喧哗声渐渐平息。
过去没见过这样大的场面,黎映真先前反复练习过多次,可真当面对这么商会同仁,接受如此多的信任,要说丝毫不紧张却是假话。
她唯有尽量不让自己怯场,努力去做好如今这个会长。
“诸位。”她站在堂中搭起的高台上,扬声道,“今日,承蒙各位不远千里赴会,黎映真在此谢过。”
她躬身一揖。
堂内掌声雷动。
待掌声落下,她继续道:“数月前,成安互助商会蒙冤遭难,几乎倾覆。但幸好商会中的姐妹兄弟们不离不弃,得淮北盟友及时伸出援手,更幸得朝廷明察秋毫,还我也还商会清白。”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视线扫过堂中众人摸到:“但经此一劫,黎映真深知商道艰险,独木难支。今日欺我者,明日便可欺你。今日蒙冤者,来日或是在座任何一人。所以今日,我请诸位来,主要是为一件事。”
阿桃适时捧上一份卷轴。
黎映真接过卷轴,托在手中。
“这卷商盟公约是我与几位大掌柜一起协商所写,意在建立一个互助、诚信、公平且勇于发现探索的商盟。凡我盟中商户,货殖往来优先,价格公道;遇难则互助,遇欺则共御;有纷争则依规调解,有商机则共享共谋。”
她打开公约卷轴,亲自诵读条款。
每读一条都有人发问,黎映真便——解答。
条款细致,从货物质量标准、价格浮动机制,到纠纷调解流程、风险共担比例,事无巨细,皆有章可循。
读到“盟员若遇不公打压,商盟需全力支援”时,有人忍不住问:“黎会长,若打压来自官府,商盟如何支援?”
满堂目光再次聚焦。
“依律行事。”黎映真从容打到,“商盟已与县内衙门协商,设置商事纠纷调解院,由县领导大人亲自挑选主理人员。凡涉商事纠纷,无论对方是谁,皆可申诉。
“而且,县令大人有意将这套机制上报州府乃至府首,若得实行,将来但有商盟中人遭遇打压不公,皆有处可高。同时,商盟也会联合所有盟员,依照律法,据理力争。”
那人还想再问,一旁的小刘道:“老兄,黎会长公堂洗冤的事你没听说?咱们黎会长连当朝公主都不怕,还怕什么权贵?”
众人一阵低笑,气氛松缓不少。
待条款诵读完毕,黎映真朗声道:“今日若认可这份公约者,请上前签署盟书。不愿者,绝不勉强,仍是朋友。”
她率先在盟书上签下名字,按上手印。
“我来。”付掌柜毫不犹豫地跟上。
随后众人依次跟上,自那高台开始,堂中很快排起井然有序的长队。
恰在此时,酒楼外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
吴二窜出门去一看,慌忙跑进来喊道:“掌柜的,有好多官兵朝咱们这儿过来了。”
堂内众人皆是一怔。
黎映真立即出去,果真见两列身着甲胄的兵士正朝万云楼过来,个个神色肃然。
等待那对官兵到来的时间里,身后纷纷的议论声已传入黎映真耳中,而她此时此刻却没有应对之法。
官兵队伍停在万云楼前,队领下马,一眼便认出黎映真道:“黎会长。”
黎映真上前道:“正是,敢问官爷,这是?”
队领一声令下,从队伍后头走来两名官兵,中间抬着一块用红绸遮盖的东西。
他笑道:“黎会长,接旨吧。”
虽然不明所以,但看着那队领手中的明黄文卷,黎映真只得退跪听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洛安府成安县黎氏映真,创商会、开学堂、惠商贾、济民生,不畏强权、诚信为本,义行昭彰,特赐‘义商典范’金匾,以彰其德。钦此。”
诏书念毕,满街寂静。
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黎会长得御赐金匾了!”
“朝廷这是认可咱们商会了?”
“义商典范……实至名归。”
莫说是黎映真身后的商会众人,就连周围的街坊们也激动地交头接耳起来。
队领扶起黎映真,引她到金匾前,道:“黎会长,请。”
热烈的议论围绕在身边,眼前着艳丽的红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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