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前,山里有个流浪汉常常出没在山脚镇子里,他……长得难看,”玉蟾声音低了几分,“脸上一块一块的红斑,像蛇皮一样,所以不招人待见。有一年冬天,他差点冻死在街角。”
“有个小寡妇救了他,为他煮了一碗面吃,还送了些旧衣,后来他就厚着脸皮整日蹲在她家门前。”
楚惜花倒吸一口凉气:“他不会是把那小寡妇杀了吧?!这是‘农夫与蛇’啊!”
玉蟾摇摇头:“不是,他把小寡妇的婆婆杀了,拿着一把斧头,听说直接把人劈成两半了,还没跑出山去就被官府的人捉来了。”
她的语气抖了抖,忽然有些脸红,继续道:“我听他们说,那乞丐是看中小寡妇貌美,才生了歹心,把她婆婆杀死,是准备干些坏事。”
“再后来,县令老爷依律办事,将那乞丐绞杀了。当年这事儿闹得很轰动,从那之后,镇上百姓都开始教育小孩不要跟陌生人搭腔了、尤其是来历不明的流浪汉。”
楚惜花:“那、那位小寡妇呢?”
玉蟾耸肩道:“这倒没听人说过,不过她一个寡妇和一个乞丐不清不楚,说出去也丢人,应当是换了地方重新开始生活了吧。”
楚惜花和叶源默然不语,玉蟾神秘地朝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道:“方才这些是真事儿,但其实我还听说过这件事的后续传说。”
她忽然伸手掀开马车车帘,本想观望车外一番,却先见到于南和龙山竖着耳朵朝后仰的模样,呆呆地眨了眨眼。
他们二人被吓了一跳,连忙坐直了身子继续策马。
楚惜花忍不住怼道:“你俩听书呢?这么入迷。”
二人没回头,玉蟾怯怯一笑,朝车外伸头观望了一圈,见马车行驶在官道上还未入山,松了一口气,放下车帘道:“那个乞丐不是长得像蛇么?有人说,他就是山里的蛇精,虽然肉身被绞死了,但是灵魂一直在云龙山中,随时可能回来报仇。等会进了山,你们可千万不要讨论这件事,小心被他听去,会怀恨在心。”
于南的声音从外传来:“冤有头债有主,记恨我们做什么?他自己做了坏事,还不准别人评说?”
龙山道:“这只是一面之词,万一他有苦衷呢?”
楚惜花眼皮一垂,下颚朝前一顶,讥讽道:“到底是同类,能感同身受是吧?”碍于玉蟾在此,她没点明龙山这个“在逃杀人犯”的身份。
叶源在一旁暗暗揉了揉眉心。
她又道:“不过的确不能全信,未知此事全貌,我谁也不站。但你这个传说也太扯了,什么蛇精山魈都来了,封建迷信还是不要信的好。”
玉蟾嘟囔着“哦”了一声。
几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话,约莫一个时辰后,马车驶入山路,速度渐渐慢了下来。马儿一路上走走停停,下车用午饭时,楚惜花站在山林朝远看,早上来时的那个镇子已经变得与手掌一般大小了。
她抬头望去,层层叠叠的山林遮住了视线,广寒宫一般的孤云派建筑看不见踪影。
她道:“这山怎么这么高,把这风神俊朗的马儿都熬累了。”
叶源犹豫道:“‘风神俊朗’不是这么用的。”
楚惜花回头见他们围坐一旁,只挑了挑眉,并未搭理他。她见玉蟾双手紧捏着烧饼,一口不停地往嘴里塞,却又小心翼翼地没有发出什么声响,被噎得眉毛抽动了几下。
她把水葫芦和手中烧饼都递过去:“你吃吗?我早上吃了包子,坐在马车上颠得难受,吃不下了,别浪费了。”
玉蟾连忙点点头,亮着眼睛接过,灌了两口水下肚,一手一张烧饼往嘴里塞。
楚惜花微微一笑,目光落在不远处停在石头上的一只鸟儿身上。
很漂亮的一只鸟儿。一身霁蓝色的羽毛,像是夜色星辉织成的仙衣,似将周遭的云雾气都衬成了幽蓝色。
那鸟儿察觉到楚惜花的目光,竟不躲不避,大着胆子与她对望起来。它昂首挺胸,像个不沾凡尘的山间隐士。
“咕——”
忽地,一只癞蛤蟆蹦上那块石头。那鸟儿一惊,扑着翅膀飞起,在空中盘旋一阵,却又落回距离蛤|蟆不远处,好奇地打量着它。
楚惜花皱着眉头,觉着那蛤|蟆太煞风景,断断续续的闷咕声也吵得人心烦,转过身来不再朝那边看。
可忽然“簌”的一声,一声凄厉的鸟鸣声刺耳。
她猛地回头,那只暗蓝色的仙鸟被一箭射中,扑棱了两下翅膀,便倒地不动了。
那只蛤|蟆“咕咕”蹦远了。
簌簌!!
楚惜花猛地警觉,快速闪到一侧,回头呼道:“小心!”
她闪身从马车上抽出无为刀,迅速将玉蟾揽到车后,南叔一侧身也躲到马后。她凝眸一看,一直羽箭直直朝穆三元后脑射去,而龙山距他有十步远。千钧一发之际,她直冲上前,左右劈空,“啪啦”,羽箭一折为二,插入地上湿泥。
叶源的发丝被她闪出的气流扬起,他一回头,一把大刀距自己双眼不过两寸,登时惊得站起。
楚惜花没好气道:“耳朵聋了吗?”
龙山冲上来:“公子!你没事吧?”
“咳咳……对不住,”叶源对龙山轻轻摇头,嘴里对楚惜花应道:“多谢。”
他话音未落,几人便见树林那头钻出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身影,一身雪白的直领对襟长褙子、镶着明黄色的边,手里拿着一张弓,面带怒容盯着她们五人。
少年扫过楚惜花与龙山配着的武器,喝问:“你们是什么人?到孤云峰上来做什么?”
楚惜花挺身向前,瞥了眼一旁死鸟,道:“小兄弟,这鸟儿又不能吃,你射死它作甚?”
少年横眉:“要你管?这座山上的东西都是我们孤云派的,我想干嘛干嘛。”
他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的男子声音:“依空,何人在此?”
几人循声望去,一白袍青年信步而来,通身穿着打扮与这少年别无二致——除了腰间挂着一块翡翠绿玉牌、配了一把剑。
那青年眉眼含笑,与这少年相比,显得更易亲近一些。他来回将楚惜花几人打量了两遍,还是那般笑盈盈的模样,叫人看不出城府。
依空忙道:“师兄,他们不怀好意闯到山中来,还怪我射了这鸟儿。”
“嘿!”龙山怒道:“你这小兔崽子还恶人先告状,分明是你不怀好意!”
叶源喝止:“龙山。”
龙山“哼”了一声,回手握住剑柄。
青年朝死鸟望去一眼,淡淡道:“射艺还需精进。可惜,你本想抓它来豢养,现下反倒伤了一条无辜性命。这些客人说得不错。我若告知师父,他也定要罚你不敬生命。”
依空瞬间泄了气,努着嘴不再说话,暗中狠狠瞪了楚惜花一眼。
青年道:“依空师弟顽劣,叫客人们见笑了。各位既已至此,请随在下到门中去吧。”
依空不解道:“师兄,你认得他们?”
青年一笑,朝楚惜花看过来,道:“这位是你师姐。”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啊?”
这句话实在出人意料,楚惜花绷直了身子,一下不知该如何回答。叶源几人投来目光,分明是想问:“你不是说你们互不认识么?”
青年笑道:“在下伊月尖,从小便生活在孤云派中,斗胆叫姑娘一声师妹。师妹不认得我,我却认得师妹这把金刀。八年前悬蒲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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