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测设备的屏幕上一片空白。
那个拿着探头的队员已经把整个工厂的地面走了两遍,波形图始终是一条平线,偶尔跳一下,跳完又落回去,什么都没有。
小雀则蹲在旁边盯着屏幕,眼睛都快贴到玻璃面上了。
鹫站在门口,背对着所有人,面朝外面的沙漠。
路铮靠墙坐着,手里拿着那根树枝继续在地上画圈。她画了一个圆,在圆里面点了几个点,又画了一个圆,又点了几个点。她不知道自己画的是什么,大概是分子结构,大概是轨道模型,大概什么都不是。
阿白忽然动了。她从工厂中央走到门口,站在鹫旁边。
两个人没有对话,但鹫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点。阿白面朝外面,白布下面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
阿白:“有人来了。”
声音不大,但工厂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鹫从腰后抽出望远镜,举到眼前。她看了三秒,把望远镜放下来。
“两辆车,改装过的。距离大概八百米。”
“天穹城的?”小雀问。
“钢牙的人。”鹫的语气很平,但路铮听见自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那个名字像一根针,扎进她的后脑勺,把她这几天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安全感全部放空了。
路铮下意识地往阿白身后挪了一步。
阿白没有回头,但她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往后伸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路铮还在不在。那只手在空中停了一秒,然后落回去。
“他们不一定是冲我们来的。”小雀说。
话音还没落地,远处传来一声枪响。
子弹打在工厂门口的沙地上,溅起一小片沙。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不是瞄准了打,是朝这个方向在打,试探性的,像在问一个问题:里面有没有人?
鹫没有回头。“所有人准备。”
队员们动起来了。没有人慌,没有人喊,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
那个擦枪的队员把弹夹推进去,拉了一下枪栓。另一个队员把背包推到墙角,从里面掏出几个金属盒子,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码着的弹夹。小雀把地上的探测设备收起来,线缆缠好,塞进包里。路铮站在原地,两只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但她看了一眼阿白,阿白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像一堵墙。
“砰!”
第四声枪响,这一次更近了。
鹫从腰后抽出枪,回头看了一眼阿白。阿白点了一下头。鹫转身大步走向工厂门口,靴子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站在门框边上,身体贴着墙壁,只露出半张脸。
“停车!再往前开我们就开枪了!”鹫的声音很大,在空旷的沙漠里传出去很远。
回答她的是一连串的枪声,至少五六发,打在工厂的铁皮墙上,打出几个洞。
光从洞口漏进来,几缕细光落在黑暗里。
钢牙的人根本不在乎喊话,他们就是来打人的。
鹫扣动了扳机。她开了三枪,每一枪之间隔了不到半秒。外面传来一声金属撞击的声音,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路铮不知道她打中了什么,但她听见有人在喊,喊的是她听不清的词。
阿白动了。她从门口走出去,短披肩在身后翻了一下。路铮想喊她回来,但嗓子像被掐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阿白走出工厂,站在外面的沙地上,面朝枪声传来的方向。
她手里没有枪,只是站着。
路铮冲出去的时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她的腿比她的脑子先做了决定,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站在阿白旁边了。
沙漠的风灌进她的领口,沙子打在脸上,她眯着眼睛,什么都看不清。远处有两辆车,黑色的,车身很高,轮胎很大,车顶上架着什么东西,在灰黄色的光线里反着光。
阿白偏了一下头:“进去。”
“我不——”
话没说完,一颗子弹从她耳边飞过去。
路铮整个人僵住了。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把所有指令都清空了,只剩下一个动作——蹲下。她蹲在阿白脚边,抱着头,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阿白伸手抓住了她的后领,把她从地上提起来,往工厂里一推。路铮踉跄了几步,摔在地上,膝盖磕在水泥地面上,疼得她龇牙咧嘴。她趴在地上回头看了一眼,阿白已经转过身,面朝沙漠,短披肩被风吹起来,露出腰间的两把枪。
枪声密集起来了,一连串地炸开。
路铮趴在地上,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声音,分不清哪些是外面的枪响,哪些是自己的心跳。她看见小雀蹲在窗边,从塑料布的缝隙里往外射击,每开一枪就缩回来,换一个位置,再开一枪。那个擦枪的队员站在柱子后面,身体侧出去,开枪,收回来,再侧出去……
鹫在门口。她没有找掩护,就站在门框正中间,两只手握着枪,一枪接一枪地打。她的短发被风吹得往后倒,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像一尊被焊在门口的雕像。
路铮从地上爬起来,爬到墙角,缩在背包后面。她的眼镜片上全是沙,她摘下来在衣服上蹭了一下,重新戴上。
外面有人在喊,喊的是她听不清的词,但有一个词她听清了。
“路铮!那个欠钱的娘们在里面!”
钢牙的人知道她在这里,不是巧合,是冲着她来的。
这些人是来抓她的!
路铮靠在墙上,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又急又浅,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
小雀从窗边跑过来,蹲在路铮旁边,把一个东西塞进她手里。
是一把手枪,黑色的,沉甸甸的,握柄上有一层细密的防滑纹路。
路铮低头看着那把手枪,手在抖。她从来没有握过真枪,上辈子没有,这辈子也没有。唯一一次接近武器是昨天用弹弓打稻草人,还打歪了。
“拿着,”小雀说,“有人过来你就扣扳机。”
“我不会。”
“对准人扣,不用瞄。”
小雀说完就跑了。
路铮握着那把手枪,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不敢放进去。她听见外面的枪声越来越近,钢牙的人正在往工厂的方向推进。
鹫的子弹打完了,她退回来换弹夹,动作又快又利索。
阿白从门口走进来,从腰后抽出两把枪,走到窗边,隔着塑料布往外射击。
她开了两枪,停了,又开了两枪。
路铮看见塑料布上有两个洞,光从洞口漏进来,落在阿白的脸上,把她的白布染成淡金色。
“他们分成两队了,”鹫喊了一声,“一队从左边绕,一队从正面压。小雀,你守住左边窗户。其他人跟我堵门口。”
路铮缩在墙角,手里的枪越来越重。她的胳膊在发抖,因为害怕。
她怕自己会死在这里,更怕自己连累所有人死在这里。
左边窗户传来枪声,小雀在打。然后是一声尖叫,不是小雀的,是外面的。
路铮不知道那个人被打中了哪里,但她听见那个人在喊,喊的是“我中弹了”。
然后是更多的喊声,更多的枪声,更多的脚步声。
有人在跑,从左边往正面跑,靴子踩在沙子上发出的声音和踩在水泥地上不一样,闷闷的,还带着一种沙粒摩擦的沙沙声。
阿白从窗边退回来。她走到路铮面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路铮的脸。
那只手是凉的,但很稳。她的拇指在路铮的颧骨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跟紧我。”阿白说。
路铮点了点头。她不知道阿白能不能看见她点头,但她点了。
阿白站起来,转身往工厂后面走。
路铮爬起来,跟在她后面。
小雀从左边窗户跑过来,跟在路铮后面。
鹫在门口又打了两枪,然后退进来,跟在最后面。
她们一群人从工厂后门出去。后门外面是一条窄窄的通道,两边是倒塌的墙壁,通道尽头是开阔的沙漠。阿白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路铮跟在后面,靴子踩在碎石上,好几次差点滑倒。她的手里还握着那把枪,手指终于放进了扳机护圈里,但没有扣。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她们一群人的,是更多人的。
钢牙的人从工厂前门冲进去了,发现里面没人,正在往后门追。有人喊了一声“在后面”,然后是枪声。子弹打在通道两侧的墙壁上,碎砖和水泥块四处飞溅。
一块碎砖砸在路铮的肩膀上,疼得她闷哼了一声,但她没有停。
阿白转过身,朝身后开了两枪。路铮听见有人摔倒的声音,然后是骂声。阿白开完枪转身继续跑,动作连贯,中间没有一丝停顿。小雀在后面也开了几枪,每开一枪就骂一句,路铮听不清她骂的是什么,但语气很凶。
她们冲出了通道,踩上了开阔的沙地。
沙子很软,每一步都陷进去很深,跑起来比在硬地上吃力得多。
路铮的腿像灌了铅,肺像着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她跑在队伍中间,前面是阿白,后面是小雀和其他人,鹫在最后面。
“往东边跑!”鹫喊了一声,“车在东边!”
阿白转向东边,路铮跟着转向。她的膝盖开始发软,眼前一阵阵发黑,什么都看不清。
这具身体真的太差了。
上辈子她猝死之前的心脏就是这种感觉,跳得太快,快到心脏觉得自己是一只在笼子里撞墙的鸟。
又一声枪响,从侧面来的。
钢牙的人从左边包抄过来了,他们开着车,车在沙地上跑得比人快得多。
路铮看见那辆车朝她们冲过来,车顶上有一个人站着,手里端着一把长枪,枪口正对着她们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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