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了,风没停。
路铮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脚刚踩到地面,沙子就灌进了她的靴子。她眯着眼睛抬头看了一眼,天上什么都没有,不是阴天,是没有天。
天穹城的底盘在这里消失了,头顶是一片灰黄色的混沌。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周围是一片又像沙漠又像废墟的地方。脚下是沙,沙下面埋着水泥块,水泥块上面锈着钢筋,钢筋扭曲着指向天空。
远处有几堵残墙,墙上有窗户,窗户里没有玻璃,只有风穿过去发出的呜咽声。更远的地方立着几根烟囱,烟囱顶上裂了口。沙丘把一半的建筑物吞掉了,只露出上半截,那些露出来的部分在风里发出嗡嗡的低响。
风吹得路铮站不稳,她把头低下去,下巴往领口里缩,沙子打在脸上,一下一下的疼。
她本能地往阿白身后躲,阿白比她高半个头,肩上的短披肩被风吹得往后翻。
“我们来这里干什么?”路铮的声音被风撕碎了,她自己都听不太清。
阿白侧了侧头,白布在风里贴着面颊,系带往后飘,嘱咐道:“抓紧。”
路铮点点头,刚把阿白的衣服攥紧,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她扭头,是小雀,短头发,雀斑,袖口有红边,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登山包,拉链上挂着个塑料小挂件,一只晒褪色的黄色鸭子。
“没想到你也来了。”小雀笑着说,声音倒是挺大。
路铮对她笑了笑。她对小雀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不喜欢也不讨厌。昨天鹫说小雀在背后说她“坏话”,但那又怎样,在这个地方,被人说几句笨手笨脚,排在她担心的事情清单的最后一位。
排第一位的是她能不能活着回去。
一群人开始往前走,风从左边来,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往右斜着身体。
路铮跟在阿白后面,踩着她的脚印走,这样风会少一点。她低着头看地面,沙子里埋着碎玻璃、弹壳、生锈的铁皮,还有一个破了的陶瓷杯子,杯底印着一朵花,花已经看不清颜色了。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队伍在一个废弃的工厂前面停下来。
工厂很大,但顶没了。不是塌了,是被人整个掀掉了,只剩下四周的墙壁和一根一根的钢柱。墙壁上全是孔洞,大的能钻过一个人,小的只有指甲盖大。
风吹过那些孔洞的时候发出不同的音调,有的尖,有的闷。地面铺了一层厚厚的沙,沙下面隐约能看见瓷砖的痕迹,灰色的,碎成一块一块的。角落里堆着几台锈透了的机器,其中一个还立着,身上长满了橙色的铁锈,铁锈一层叠一层。
路铮抬头看了一眼,没有顶的天空灰得发黄,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没有任何遮挡,她皱了皱眉。
“这里不安全。”她说。
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听见了。几个人停下来看她。小雀歪着头,表情好奇。另外一个队员正在解背包的扣子,手悬在半空中没动。鹫站在工厂深处,背对着大家,正在看一面墙,她听到这句话,转过身,目光落在路铮身上。
路铮没等鹫开口,蹲下来拨开地上的沙子,瓷砖露出来,白色的,表面有一层釉,釉面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她用指甲敲了敲瓷砖,又敲了敲旁边的地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
“这里以前有顶,”路铮指了指头顶,“顶没了之后,墙壁和柱子承重的方式变了。你们看那根柱子。”她指着工厂中央的一根钢柱,柱身笔直,但底部有一圈细密的裂纹。
“风从四面八方来,没有遮挡,每一面墙都在受力。但墙上的孔洞太多,风压不均匀,柱子底部的应力会集中在迎风面。这根柱子底部已经开裂了,说明它的承重已经到了极限。再有一阵强风,或者有人在附近走路震动地面,它可能会从底部断裂。它一倒,旁边的墙会跟着倒。”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工厂的东侧,那里的墙壁已经向外倾斜了,肉眼可见的倾斜。
“你们现在站的位置,正好在它倒下来的范围里。”
鹫看着她,脸上没有表情。
然后她转头看了一眼旁边拿着探测设备的队员。那个队员看了路铮一眼,又看了看那根柱子,对鹫点了一下头。
鹫朝队员挥了挥手。
“撤!换旁边那个小的。”
队员们动作很快,扣子扣回去,背包重新上肩,没有人问为什么。
小雀从路铮身边走过的时候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
旁边那个工厂小很多,只有刚才那个的三分之一,顶还在,铁皮的,锈得很厉害,但结构完整。墙壁没有孔洞,只有一扇门和两扇窗,窗玻璃碎了,用塑料布钉着。风吹过来的时候塑料布鼓起来又瘪下去。
路铮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地面是水泥的,没有裂缝。柱子是铁的,没有锈穿。角落里有一张旧桌子,桌子上面什么都没有。
她点了点头,队员们鱼贯而入。
有人开始卸包,有人在地上铺防潮垫,有人拿出探测设备调试。
路铮靠墙站着,把靴子里的沙子倒出来,哗啦一声,倒了一小堆在地上。
小雀凑过来,蹲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你怎么来了?”小雀问。
路铮看了她一眼:“不能来?”
小雀被噎了一下,眨了眨眼:“不是不能来,就是……没想到。队长出任务从来没带过外人。”
“现在带了。”
小雀又噎了一下,她把水瓶递给路铮,路铮没接,自己喝了一口,把瓶盖拧上,塞回包里。
“你跟队长怎么认识的?”小雀问。
“被抓来的。”
“被抓来的?”小雀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嗯。欠了钱,被高利贷追杀,跑进下水道,闯进了你们的地盘,然后就被扣下了。”
小雀张了张嘴,又闭上。她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内变了三次,从惊讶到困惑到一种说不清的好笑。她低下头,用手指在地上画圈。
“那你运气还挺好的,”小雀说,“被高利贷追杀的人多了,能活着跑到我们地盘上的没几个。”
“所以我被扣下了。”
“不是扣下,”小雀抬头看她,“是留下。”
路铮没接话。她觉得“扣下”和“留下”在本质上没有区别,但她懒得争。
小雀又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路铮的脸很白,不是那种健康的、透着血色的白,是那种长年不见阳光、被地下室的灯光泡出来的白。她的齐刘海遮住了额头,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的两只眼睛颜色不一样,但被眼镜遮着看不出来。眼睛下面挂着很重的黑眼圈,青紫色的,颜色深深浅浅不太均匀。
她的五官其实长得很好,鼻子挺,嘴唇薄,脸型轮廓分明,但那些好看的地方全被她的气质盖住了——一种半死不活的、懒得搭理全世界的、随时可以就地躺下的颓废。
她说话的时候嘴角喜欢往一边撇,带着一种“你说什么都对但我就是不听”的劲头。
小雀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像一只猫。不是那种养在家里的乖乖猫,而是那种蹲在巷口墙头上、谁靠近就挠谁、但你扔给它一条鱼它也会吃的野猫。
路铮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从地上捡的树枝,在地上画圈。画了两圈,她感觉到小雀的目光还在自己身上,抬起头。
“你老盯着我看干嘛?”
小雀眨了眨眼:“没干嘛。”
“那你眼睛抽筋了?”
小雀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发现跟这个人说话需要一点时间适应,因为这个人每一句都带刺,但那些刺又不是故意的,就是长在她身上的,像仙人掌。
仙人掌不会故意扎你,它只是长成了那个样子。
“你有代号吗?”小雀问。
路铮把树枝扔了,拍了拍手上的灰:“要那种东西干嘛?”
“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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