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里的半天漫长又难熬,每一分钟都沉甸甸地压在路铮身上。她递了无数次纱布,写了无数个日期,扶着一个又一个伤员坐起来喝水。
她的手指被药粉染成黄白色,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血迹,膝盖跪得发青,腰弯下去就不想直起来。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路铮推开门,换掉那双沾满灰和不知道什么液体的靴子,光着脚走进厨房。
她打开冰箱,昨天剩下的那点东西还在。一个鸡蛋,半块鸡胸肉,一小把蔫了的青菜,一包泡面。她看了看那包泡面,又看了看那块鸡胸肉,把泡面放回去了。
阿白要吃正经饭,她可以跟着蹭几口。
她把鸡胸肉切片,用盐和一点不知道什么名字的调料腌上。青菜泡在水里,淘了米,把锅放到灶上,火拧到不大不小。
刚把米下锅,门被敲了三下。
她来这个世界之后,敲门的只有钢牙,但钢牙不会敲门,他会把门踹飞。
她擦了擦手,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比路铮高至少一个头,短发,鬓角剃得干干净净,露出青色的头皮。她穿着一件深色的作战服,领口拉链拉到最顶端,腰间别着一把手枪,枪柄磨损得发亮。她的眼神很利,像刀背刮过皮肤,不流血但疼。
她看见路铮,皱了一下眉:“你是谁?”
路铮被那个眼神钉在门槛上,张了张嘴,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找到一句完整的话:“我是……阿白的,徒弟?”
女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阿白?”
“就是住在这里的那个,白头发的,眼睛上蒙着白布的。”
女人盯着她看了两秒,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你在逗我”。
路铮正要解释,身后传来阿白的声音。
“队长。”
阿白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换了家居的衣服,披肩已经取下来了,白色长袖的袖口挽到小臂。她走到门口,面朝那个女人,微微点了一下头。
女人看见阿白,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眉头松开了,嘴唇的线条柔和了,连站姿都从“随时可以拔枪”变成了“随便站站”。
“好久不见。”女人的声音也轻了。
路铮站在两个人中间,左边是刚才还凶巴巴的短发女人,右边是平时连话都不说的阿白。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多余的电线杆。
两个人去了书房,门关上了。
路铮站在走廊里,看了看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看厨房灶台上还在咕嘟咕嘟响的锅。她转身走进厨房,把火调小了一点,又烧了一壶水。水烧开的时候她从柜子里翻出两个杯子,抓了一小撮茶叶扔进去。茶叶是阿白的,她不知道是什么茶,闻起来有点像上辈子公司茶水间那种最便宜的铁观音。
她端着托盘走到书房门口,刚要敲门,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她停了一下。
她真不是想偷听,但她的手已经端着托盘了,脚已经站在门口了。最关键的是,她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那个小孩,你什么时候收的徒弟?”女人的声音。
“前几天。”阿白的声音。
“前几天?”女人笑了一声,那种笑不是高兴,是觉得有趣,“你以前从来不收徒弟,怎么突然想通了?”
“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今天在防空洞里,小雀跟我说她笨手笨脚的。递个纱布能把整卷掉在地上,写个日期能写错两次,给小孩包扎的时候自己先哭出来了。”
阿白没有接话。
女人继续说:“我还听说她不是这边的人?”
“嗯。”
“那你更应该让岚带她。你知道的,岚带新人有一套。”
路铮端着茶杯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从“我不在乎”变成了“你说谁笨手笨脚”。
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女人的声音。
路铮推门进去,把托盘放在桌上,把两杯茶端出来,一杯放在女人面前,一杯放在阿白面前。她放茶杯的时候狠狠看了女人一眼。
女人迎着她的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谢谢。”
路铮心想,这人脸皮真厚,刚在背后说完人家坏话,转头就能面不改色地说谢谢。
路铮端着托盘退出去,回到厨房,把菜炒了,把汤盛出来,把米饭装好,端上桌。饭菜的热气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升起来,她坐在餐桌前,撑着脸等阿白。
等了很久,久到米饭上面的热气越来越淡,久到她的胳膊肘在桌面上撑出一个红印子。
……
书房的门开了。
阿白和女人从书房里走出来。女人的作战服还是那么挺括,短发一根都没乱,腰间的枪稳稳地别在原处。她经过客厅,看见桌上摆着的菜,脚步顿了一下。
“烧得不错。”她说。
路铮的心里冒出一小撮骄傲的火苗,她站起来,嘴上已经开始组织“要不要留下来吃饭”这句话。
女人看了一眼那盘煎鸡胸,又看了一眼路铮,嘴角弯了一下。
“就是盐放多了。”
路铮把到嘴边的客气话咽了回去,换成一口咬在牙齿间的沉默。
她想多了,真的想多了。
这个人和“客气”两个字之间的距离,大概有从天穹城到深渊镇那么远。
女人走了,门在她身后关上,脚步声在废墟间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
路铮和阿白面对面坐下吃饭。阿白吃得很慢,和昨天一样,每一口都嚼很久。
路铮扒了两口饭,夹了一块鸡胸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盐确实放多了。
“别多想。”阿白忽然说。
路铮抬头看她。
“她说话就这样,不是针对你。”
路铮把嘴里的饭咽下去,问:“她是谁?”
“鹫。断骨以前的副官,现在负责外勤调度。”
路铮想了想,鹫,秃鹫的鹫。短发,高个子,腰上别着枪,说话像啄人。名字取得真准。
“她来干嘛?”
阿白顿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中:“明天要出任务。”
路铮等着她继续说,但阿白没有继续说。
“去哪儿?”
阿白把筷子放下来,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碗,继续吃饭,她没有回答。
路铮没有追问,她低头扒饭,心里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是她该听的。
吃完饭路铮洗碗,她把碗筷放进水池里,挤了洗洁精,打开水龙头。水流冲在碗壁上,把油渍和米粒冲进下水道。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她烧饭,她洗碗,阿白吃。
瞎子怎么了?瞎子一样可以洗碗啊,她扭头看了一眼客厅,阿白不在。
她回过头继续刷碗,在心里记了一笔:明天跟阿白商量一下排班表。
晚上路铮路过阿白的房间,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她听见阿白的声音,很低,像在打电话。
“几点出发?”
停了一下。
“行,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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