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年前已废太尉解远辞府前
眼下正值冬至,雪簌簌往下落,没过多少功夫,地面已成一片亮晶晶的白色。
脚踩着厚约一寸的雪,谢别鹤抬了抬眼,心中惆怅大于了然。他本以为,今日大雪本是他报仇雪恨的最佳时日。怎知天有不测风云,老天爷总是这般薄待他……
原来,他谢别鹤平生最大的仇人,数年前抛妻弃子的生父解远辞早已不在人世。就连其剩余亲眷三十五口人亦不曾幸免,皆因天灾死于非命。既如此,他来到此处又有何意义,岂非自讨苦吃没事找事?
正当谢别鹤捏紧掌心,思索下一步行动时,耳旁传来一两声咒骂,以及混杂在其中的低微哀求。
“给老子撒手!这狗,是老子大冬天找的吃食!你这乳臭未干的混账小子,滚远些!”
“别打了!求你了,放过这只小白狗吧!”
那哀求听着像夏季扰人清梦的猫,既尖锐,又刺着人的耳朵生疼。
谢别鹤无仇可报,本在愤怒与烦闷中无法自拔,咋一听这扰人心田的响声,眉头一皱更显不耐。
谢别鹤起身,斜睨过去,咬紧的后槽牙竟衬得俊美面容有几分狰狞可怖。
若非谢别鹤手中亮晃晃的刀刃,只怕过路的人都要瞧上一瞧,不知这俊美公子缘何如此。
虽说如今并非乱世,但人在江湖走,难免会有一两个仇家。更何况,这可是昔日以官职欺压百姓的太尉解远辞府前。若非解远辞被其小儿子所连累,触犯了皇亲国戚其背后的滔天权势,也许这解府门前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或是过路百姓心中有感而发,又或是谢别鹤现下模样像极了江湖中报怨寻仇的侠客,有一白发老头摸着长长胡子,对谢别鹤一问。
“年轻人,你可是来找这解府寻仇的?”
被人猜中心思,谢别鹤眼也未抬一下,倒也不意外,他一身黑衣,掌心握着一把杀人的刀,谁瞧了都知他意下何为。他今日来此本为昭告天下,杀解远辞之人是他别鹤楼帮主,哪知仇人一家竟遭此变故……
他既已白跑一趟,与这老头儿说道说道也没什么不可,谢别鹤冷笑一声,朝老头儿晃了晃掌心利刃。
“老丈,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难不成,你想向衙门官府告发我不成?”
闻言,老头儿摇了摇头,“年轻人,非也非也。只是小老儿瞧你眉心间,隐隐带着几分悲伤,不知这解府与你究竟有何关联?”
“都说,江湖侠客最是该肆意洒脱。如今你仇人一家已死,何不一展笑颜,从此一笑泯恩仇?”
谢别鹤皮笑肉不笑,反问老头儿:“泯恩仇?一笑泯恩仇?江湖侠客,最是该肆意洒脱?”
谢别鹤说着说着,一抹嫣红血丝浮上眼白,藏于心底的癫狂嘲讽再难隐藏。自他成立别鹤楼之初,便不是为了当这所谓的江湖侠客。他是为了报仇雪恨,报他亡母的仇,亦是为了杀干净两国作恶权贵。
但凡是以权势作恶之人,通通都该死。
再者说,江湖侠客人人可当,却绝不是他这般卑贱混血可当得的!眼前大罗老头若看清他敷面下的混血容貌,决计不会对他说出这般劝诫之话。
谢别鹤微微抬手,抚向眉梢,双眼一闭一睁后,摇摇欲坠面具之下的裂痕终被抚平。
冰天雪地里,一声刺耳冷笑随风晃荡,与之一道晃荡的,还有黑衣青年脚下的皑皑白雪。
积雪消融间,数道水痕往后蜿蜒流去,直至一流浪儿身前才堪堪停下。
雪水顺着残破衣领灌了进去,原是一动不动的流浪儿掌心一颤,沉沉合上的眼皮竟然有睁开之势。
求生意志迫使流浪儿奋力抬手,朝着前方模糊人影望了过去。
“救命……救我……”
以内力震碎脚下积雪,原是谢别鹤一次无心之失,没想到,却惊醒了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流浪儿。
自半个时辰前来此,谢别鹤便注意到了这一流浪儿。因欲从流浪汉手中救下一白狗,此人挨了流浪汉数拳,命数将至。若无人施救,待今日一过,此处雪地里将会多出一具横尸。也不知此人出自何家,虽满身脏污不堪,唯独一双眼黑得发亮。
心中想归想,谢别鹤却半点没有救人之意。眼前人虽年幼,但一看便知其是大罗血脉。他与此人毫不相识,凭何无缘无由救人?只是一双过于漂亮的眼,还不至于让他坏了原则,无故救一大罗人。
他谢别鹤是不被两国子民所接受的混血,只有两国混血才是他的同胞。非他同胞之人是死是活,皆有其命数。这一切,不该由他管……
谢别鹤别开眼,转身便要离去。
两人渐行渐远间,流浪乞儿自知求生无望,轻轻垂下脑袋,流下两行清泪。
人之将死,总会有一两牵挂在世的。也许是想到了什么,流浪儿嘴角一瘪,发出含糊不清的啜泣。
极度的寒冷,身体上的痛,以及被至亲抛弃的苦楚,早已让他的心逐渐变得麻木。
再加之谢别鹤方才的无视,成为了压垮流浪儿的最后一株稻草。流浪儿抬了抬头,对着灰蒙蒙的天,说着自以为是的遗言。
“阿娘,您别走。求求您,带我走吧!孩儿,不想在这世上孤苦伶仃一个人……”
雪地里一站一躺的两人原本相距甚远,此后再不会有一丁点关联。许是那日风雪太过凌冽,竟让皇浦孤渊绝望之至所说,一字不差落进了谢别鹤耳里。
听清流浪儿说的话,谢别鹤不自主停下了脚步,思绪亦回到了几年前的两国边境。彼时,也是同今日一般风雪,他跪在母亲衣冠冢前,说着与这流浪儿毫无二致的话。看起来,这流浪儿与他一样,都是被父母抛弃在这人世间的可怜儿。
一时间,万般心绪充斥在谢别鹤心田难以消除,沉重得他再难往前多行一步。不知出于何种想法,谢别鹤终选择了转身。
与此同时,漫天飞雪越下越大。
数不清的雪花飘落在地,结成冰柱子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将整个大罗京都笼罩其中。
走至皇浦孤渊身前时,谢别鹤一身黑衣已染上一大片晶莹雪花。黑白交错平添了几分别致,映得谢别鹤一双狐狸眼更显蛊惑。
脚步声到自己脚边便戛然而止,皇浦孤渊后背一颤,难以置信地抬起了头。皇浦孤渊本以为,他刚刚的求救无人听见,更无人会前来。
怎知,竟有人因为他的求救而选择回了头……
难以言表的喜悦涌上心头,皇浦孤渊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只能哆哆嗦嗦地伸出了手。
皇浦孤渊的狼狈与无助,一一落在谢别鹤眼里。
谢别鹤没有接过那双布满冻疮与红痕的手,就这么站在原地,静静看了皇浦孤渊片刻。
同谢别鹤一样,皇浦孤渊亦在打量着对方。
从那双漂亮狐狸眼中看清自己的脸,皇浦孤渊难得多了些许慌乱。眼前青年一身黑衣遮挡,虽看不清容貌,仍能瞧出是一个皮囊极好的人。他若贸然行事失了礼节,不知这人可否还愿救他?
怕将人吓跑,皇浦孤渊用尽所有力气,拍了拍满是脏污的脸庞,企图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窘迫。
皇浦孤渊那模样既狼狈又滑稽,谢别鹤一个没忍住,发出一声轻笑。
看起来,这流浪儿是把他当成了某一大善人,想开口求救,又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