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进来的修珩关死,头顶的灯应声亮起。
房间突然变了个模样,空间也变小变窄。
一张办公桌,一把随套椅子。
四周的窗户也被剔净。
弥嫣抱着手臂,靠在墙上,目光懒懒地扫过身侧那个身量极高的男人。
“指挥官这么想和我在一组?”
修珩偏过头看她,嘴角弧度很淡:“不要有这种异想天开的错觉。”
他垂下眼,好整以暇:“你的近身格斗太差。没有硬实力,光靠投机取巧没用。”
“不跟着学习长进,下次和周密对战,躺在地上的就是你了。”
“好。”
弥嫣认真点了下头,眉眼玩的乖顺:“谢谢指挥官煞费苦心。”
嘴上应得勤快,心里却早已嗤之以鼻。
她当然认可修珩的近身格斗最强,但这四四方方、连转身都要小心撞到桌角的小房间,哪里容得下一招一式?
修珩走到桌前,修长的手指扫过桌面,洁净无尘,触感..有些奇怪。
他像是不经意的开口:“你去档案室翻到了什么?”
弥嫣不闪不避:“指挥官呢?”
“不可能找了二十多分钟什么都没看吧。”
她顿了顿,眼底浮上两分锐利:“指挥官又是为什么?在防守系统薄弱的时候干扰信号一个人闯进没有权限的地方。”
修珩没否认,反问回来:“你想调查什么?上扬区?还是洪山区?”
弥嫣看了他一会儿,什么冠冕堂皇让自己跟着他学近身格斗。
这老狐狸不过是借着两人独处的机会来提审她罢了。
“我在上扬区呆了三年。”她先试试坦诚。
“上扬区只表面看上去被安全局负责,但人民实际过得水深火热。”
“那是战争的影响。”
弥嫣听他这轻描淡写的回答笑了一下。
“是啊,战争的影响。”
“但发生战争的地方明明是整个大米星,为什么这影响只带给盲城?”
“仅仅一桥之隔,你们主城区的人民安稳享乐,上扬区却迟迟等不到家园重建。”
“要求我们派遣壮丁资助你们主城区的建设,反过来你们折几个千纸鹤就能摆脱内心的焦虑了?”
她直视他:“指挥官觉得这是正确的吗?明明可以像抛弃洪山区那样也抛弃上扬区,所以上扬区有什么值得你们压榨的价值?行动队的宗旨不是服务民众吗?是上扬区的人不配做你们的民众?”
修珩眉头微蹙,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局里有自己的判断和难处。”
弥嫣收了收咄咄逼人的气势,冷静下来再次尝试:“指挥官也有怀疑吧。不然为什么一个人去档案室?您要查的又是什么?”
修珩依旧不接招,只是转了个风向:“你先前一直生活在洪山区?”
弥嫣轻轻吐出一口气,这样只出不进的对话对自己来说实在被动。
“是。洪山区的人民互助互乐,每个人都自己有能力活下去,身边的人也都值得信任。”
她敏锐地捕捉到面前人眼底掠过的一丝情绪波动,立刻反唇相讥:“怎么,和安全局发的那套说辞对不上?”
修珩没说话。
弥嫣就是要他认清现实。
于是在这个封闭的异世界小房间里,弥嫣向修珩展示着美好画卷的一角。
在弥嫣眼里,洪山区的管理者伏光小队——是最伟大的一个组织。
自己的母亲舒兰也是其中一员。
洪山区没有安全局驻军和巡逻队,甚至因为盲城的缘故,没有信号来请求救援。
但外围设置了很多固定哨和流动巡逻队,圭一旦靠近边界就会被发现。
伏光小队会第一时间拉响警报,通知民众进入掩体,同时组织阻击,尽量把战斗控制在居住区之外。
他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民众,哪怕只有一个民众被困,也不会因为衡量被困民众的年龄或是未来能创造出的价值而放弃营救。
正因为一次次行动刻进民众记忆里的信任,所以危险来临时,大家不会各自逃命,而是有序配合。
每次圭袭结束,伏光小队也会下场帮着民众把墙洞堵上,把屋顶修上,从未抱怨。
但光是让民众完全依赖不可行。
他们也教民众技能建立信息,在战区乱世自给自足自力更生。
洪山区虽然破败但也有空地。
整片废墟被清理出来,土地平整,还是可以划出集体种植区的。
但也要小队的人冒着危险到桥的对面主城区换一些种子,这不难。
哪怕安全局已经在桥上设立了很多哨塔和守卫兵。
每户都有自己小片菜地,大型农活队里也会牵头组织互助组一起干。
家里人口少的、老人或带孩子的妇女,伏光小队都会组织队员直接下地帮忙。
养殖也是一样。
小队设有几个固定联络点,每天有人轮值。
任何问题都可以和伏光小队联系。
教育在洪山区最被看重。
在洪山区没有被安全局划定为招纳的禁止名单之前。
伏光小队都有轮流担任□□,对孩子做基础教育。
这个事业并未因环境简陋而降低标准。
兼修所有课程的同时还开设通识课:主城区的运作方式、安全局的组织架构等等,学生还会因考试不及格而被惩罚。
同时种地、养殖、急救包扎、基础防身术这些生存技能也被纳入日常教学。
尽管弥嫣没有接触过,但这些舒兰都教过。
孩子十二岁后,洪山区会举全区之力把这些孩子带到主城区和盲城沿线开设的一些允许盲城学生插班的附中学校读书,并告知孩子们不卑不亢。
不要因为主城区的人因为带有怜悯鄙夷或者居高临下的眼光看待他们而感到羞耻或埋怨。
主城区的人只是没见过洪山区的生活。
要带着洪山区教出来的东西走出去,要让自己的家乡不被遗忘。
除却安全、生产、教育、生活上的互助理念,洪山区有一套被严格贯彻执行的赏罚标准。
因为哪怕是这样被管理向好的一个地方还是会发生盗窃抢掠。
究其原因不过是家里穷、孩子生病...也就这些原因。
但组织并不因情有可原而纵容包庇。
严惩过后还会选择帮扶。
解决根源。
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犯了事要承担什么严重后果...
这些规则也都很透明。
被直白文字写出贴在联络点的墙上。
规则出于大家的共识,执行者当然也要遵守。
此外,为了大家都有一个健康的好身体。
洪山区还会组织民众日常体能训练,也会普及一些基础卫生知识。
还会在确认安全的日子里组织一些娱乐活动,和一些纪念传承,去集体悼念逝者.....
也会让人人有事做,人人有角色,人人被需要。
最后弥嫣看着修珩的眼睛说道:“我们每个人都心甘情愿选择和伏光小队站在一起,并不会因为离开出走洪山而选择背叛,也不会因为一些莫须有的流言蜚语而产生质疑。”
她偏了下头:“所以指挥官,局里关于洪山区的宣传说什么勾结圭、有叛徒——是忌惮什么?还是想抛弃什么?”
弥嫣停下来,换了个姿势,语气也忽然松下来:
“我透露了这么多,指挥官是不是也得有点诚意?”
修珩沉默地看着她。
那张眉眼浓重、轮廓利落的脸庞上尽显英气。
他忽然想起今早惊醒他的那个梦。
和之前做过的很多次梦一样。
......模糊的轮廓,看不清脸,识别不出男女。
但那个轮廓就是让他心里泛起酸胀,像被某种丝线拴住。
这感情说不清道不明。
可昨天的梦不一样。
昨天有声音。
梦里。
他听对面的声音说:【...抱歉。】
而反观站在对面的自己,情绪竟比自己任何清醒的时候都要激烈。
他见自己眼尾猩红,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哽咽:【抱歉??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
......
他醒了。
醒的时候心口像被什么钝器狠狠攥住,疼得他大喘了好几口气,好一会儿才从那种令人窒息的感觉里浮上来。
.......
只是那声音——
修珩定定看着眼前的人。
弥嫣正看着他,等他回答。
梦里那道声音,和眼前这个认识了不到几天、浑身透着谜团的女孩声音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修珩移开视线,避开了她灼热的目光:“我怀疑局里隐瞒了我们特别行动小队一些事。”
弥嫣并不满意:“这不是废话?我刚说的,哪件不是被安全局巧言令色伪造或欺瞒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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