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异世界空间结束,但张和言内心的情绪却始终无法平复。
那个忽然变换的场景,那些突然立起来的巨大石柱,那成群伫立在下方的圭群,那个审判台...
那空无却弥漫着浓重血腥气的过去......
十八年前,她因使手段延缓了江弥的行刑时间被关了禁闭。
解禁以后,她跌跌撞撞跑向祈安台,迎接她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没有尸骨,没有完整的身体,甚至没有一块能辨认出形状的残躯。
机器碾过时,所有骨头被压成粉末,又被大火焚烧殆尽。
她疯了一样跪在血泊里用手刨,到血肉模糊,到指甲被翻起,才从那片烧焦的凝固着黑红色血迹的泥土中,摸到了一点辨不出形状的未烧尽的残骸。
那是江弥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痕迹。
一瞬间,十八年来的压抑和自欺欺人的劝诫伪善,全数回潮。
那种可怕的窒息感再次攥住了她。
...
拖着这副疲惫的身躯回到局里宿舍呆坐到夜色沉透。
直到手上的腕表无声的指到九点三十分。
她才回神一般洗了把脸。
她要去找齐严。
对,她要去找齐部长。
她此刻急需一个能将自己从这漩涡里拽出去的支点。
伸手要用腕表联系,屏幕亮起,却显示无信号。
她用力擦了擦脸上的水,推门而出。
来到高层宿舍大楼门口,当值小哥告诉张和言,今晚齐部长在局里值班,不在宿舍。
她又折回去,往金字塔主楼方向走,却在门口撞见两个刚走出的身影。
张和言闪身躲到门柱后面,屏住呼吸。
是修珩。
和那个新来的特训队员。
弥嫣。
她看着两个人走远,犹豫了一瞬,跟了上去。
也看到了接下来令她血液凝固的一幕。
两人迎着月光你来我往地过了几招。
接着便贴到一起…
张和言瞬间眉心拧到一起。
或许是副本里的某种默契,又或许是修珩骨子里的情感作祟,总之她们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距离感居然比初见消退许多。
看着修珩眼神里那点微末的纵容,那熟悉的原本只属于江弥的毫无防备的标志,竟被一个仗着同样一张脸的女孩毫不费力夺走了!
小偷!
她是个小偷!
她根本连江弥半分魄力都没有,凭什么这么短短几天的时间就骗得动指挥官那样深的情绪!!!
没有人可以轻轻松松偷走属于江弥的一切!
没有人!!!
她为江弥守了十八年的孤坟,在江弥成为安全局人人谈之色变的禁忌词汇,在他们小队所有人的生命中被抹除了这个人……
只有她一个人背负着那些刀刃一样的回忆,日日夜夜反复剐蹭自己的内心!
张和言所有的理智纠结以及劝说自己的念头都在那一刻被烧成灰烬。
那双泛红的眼眶里,愤怒委屈和多年积淀的悲怮绞在一起。
为什么?
为什么只有她记得?
为什么只有她要承受这记忆带来的、绵绵无期的反噬?
她想,她不需要再和齐严谈什么了。
张和言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阴影里。
她要杀了弥嫣。
她要杀了她。
杀了她......
*
第二天一早,几人沿着老路线出发。
这次过程倒是安逸,没有奇怪的白雾,也没有遇到圭。
车上的人也安静地很。
黄凯居然也没说什么奚落的话,看起来倒像是因自己犯了错误觉出了几分羞愧。
弥嫣心里冷笑,今早过来时候听周密说了。
搞砸了任务,弄丢了圭骨,局里居然一点处罚都没给。
想来也是他老子爹又递了把伞过来吧。
程轩在一旁闭目养神。
昨晚给不小心摔伤的齐元讲了半宿任务里的事,讲了三遍弥嫣带着那群圭在小屋周围绕圈的时候,齐元眼睛亮亮的,硬是还要问弥嫣有什么别的好玩的事。
他最后要休息才无奈给她买了几个娃娃布偶被放过了。
这小丫头真是难哄死了,大了也没有一点成熟样,还跟小孩一样。
一点疼都受不了,哎。
车上爱说话的人都不开口,一时间安静得只剩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
时间过得很快,摇摇晃晃就到了千岁岛。
还是那个打渔的老伯,还是同样的方式。
撒了钱,租了他的破船。
弥嫣依旧最后一个进入白洞。
里面浓雾弥漫,弥嫣放慢脚步,警惕着周围的一声一息。
这次终于没有湿漉漉的东西缠上手指。
一声极低频率的鸣叫响起,沉甸甸地压在耳膜上。
随着这声鸣叫渐渐消散,弥嫣也沿着指引的那束光走出白雾......
眼前是一栋三层高的建筑,灰白色的外墙,窗框刷着褪色的绿漆。
楼顶正中立着一块牌子,白底红字。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大字:新白医院。
又是“新白”。
弥嫣想起镇长临别前那句呢喃——【江弥...新白...弥嫣...】
看来这个世界也是江弥参与搭建的。
弥嫣从容的整理了下仪容,准备继续用自己这张“叛徒脸”在这个世界刷些优待。
她甚至有点好奇,江弥曾经到底做了什么呢?
或者说许诺了什么给这群圭?
让这群非人的异族,能如此信任又臣服她。
一楼的窗户黑漆漆的,有的半敞,有的紧闭,玻璃后什么都看不真切。
她收回目光,转身扫视庭院。
院墙不高,水泥抹面。
正对着的一扇铁栅门开着,门外的景象真实得反常。
黑色的柏油路上面落着白色的虚线,路上偶尔还有车辆驶过。
弥嫣好奇的探头,想看那车里是不是真的有司机。
余光却被门旁保安亭吸引。
灰蓝色铁皮搭成的小屋子,一个集装箱那么大。
窗上..似乎有个突兀的红影。
弥嫣眯起眼,因为眼神的关系,她下意识往前挪了几步,视线聚焦,画面才开始逐渐清晰。
她愕然,脚步骤然顿住。
保安亭那面小窗后面,赫然贴着一张脸!
不是圭的那种透明胶状的脸。
有些人样。
至少有人脸的轮廓。
但她依然觉得汗毛战栗。
那张脸上快要从眼眶突出来的眼睛大的十分不合理。
瞳孔肥大,挤满了眼周,几乎看不见眼白。
鼻子塌陷,嘴唇薄成一条线,颜色发乌。
他穿着深紫色的制服,领口系着一条白色围巾。
弥嫣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她回头看了一眼医院的大门,随机掉转方向,走向保安亭。
门没有锁。
弥嫣轻轻拉开,一股陈旧的气味扑面而来。
那个保安还站在窗前,身体纹丝不动,脸紧贴着玻璃,白色围巾拖在地上,长长地铺开。
侧面看去更令人怕的心惊。
像是有人从身后将他整张脸狠狠掼在玻璃上,五官被平摊压扁,侧面不见鼻梁和眉骨。
弥嫣试探着开口。
“你好。请问……有没有看到一群和我穿着一样制服的人?”
她只是找个由头。
这个异世界无法创造有生命的东西。
树木花草,鱼虫鸟兽...这些都很重要。
更别说这个异世界里遇到的“人”了。
但眼前的东西没有任何回应。
像没听见似的。
弥嫣咬了咬唇,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
刚迈一步进去,保安忽然有了动作。
那张被压扁的脸从玻璃上撕下来,发出“啵”的一声轻响,像拔掉一个吸盘。
巨大的黑色眼珠直直对上弥嫣。
他的声音干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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