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从墙后走出来,“唉,这宫里的茶真不是好喝的。”
薛行简回神。
“快走吧,”他若无其事的回头,“再晚宫门就要下钥了。”
周易点了点头,快步赶上他。
行简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平静道:“难得见你进宫。”
“可别提了,”周易一拍脑袋,“从去年秋闱我娘就憋着这个劲呢,今年春闱一放榜,立刻就开始招罗给我找媳妇儿,还托宫里的姑母帮着给相看。”
“定了?”
“早着呢。”
两人走出大明宫,高大的宫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周易叹了口气,“太学的事有结果了?”
“嗯,”行简低低应了声,“过程大约是清楚了,怎么处置就要看宫里的意思了。”
死去的那个少年,名叫南慕,孤身一人从豫州来京求学。他没有超越常人的聪明,却足够努力,十年寒窗,才考进太学。
家中父母都是普通的佃户,唯一的姐姐嫁在青州。
太学中的学生瞧不起这个乡野之地来的土包子,连同为寒门的靴子,也觉得他都是钻了前几年政策的空子,才考入太学,故而也多加轻视。
讽刺的是,这些寒门的学子,自觉受父母荫庇保入太学的豪门贵族是理所当然,却对朝廷特批扶持的贫农学子轻视嘲笑。
周易皱眉,“是那年豫州大旱,长公主特批,破格录取豫州贫寒农家的学生入太学?”
行简点头,周易嗤笑一声,“就为这个?每年勋贵家不知有多少受家族蒙阴入太学的,比起他们,那孩子至少通过太学考试了吧,他们是哪来的脸来看不起他!”
“很奇怪吧。”
行简抬起头头,头顶的槐树枝繁叶茂,几可蔽天。
“太学大多学生也瞧不上靠家族荣荫入学的学生,可无论心里多么清高,面上总不好过不去。但南慕不一样,他没有背景,却以比他们低的标准被录取,他们瞧不上他,更可以无所顾忌的侮辱他。”
周易喉头一涩,忽然有一股沉重的无力感拽住了他。
他甚至问不出,难道太学的先生师长也都对此视而不见吗?
行简颔首,这槐树下的老根,又该是如何盘根错节,绵延千里。
南慕在京城没有家,连同学们凑钱买的棺木,也只能停在城外的义庄。
今天,他不止一次经过太学的祠堂,高悬的匾额,庄严的屋宇,深红的漆柱,如此朗朗乾坤,实在令人难以想象,就这这里,一个十五岁的孩子,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当初离开豫州时,他曾抱又多大的希望?深夜了结自己的性命时,又该有多么绝望?
太阳坠入西天,天色暗去,又一个夜幕降临了。
***
烛火跃动,明玉独自坐在案后,案上摊着大理寺连夜整理的卷宗。
“朱门鹰犬贵,寒窑骨肉贱。流星荃不察,我血荐轩辕”
一阵空前的疲惫忽然袭击了她,执政十四年,她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
三年前豫州大旱,为缓解农民的压力笼络民心,同时也为朝廷招贤纳士,她特批太学以较低的标准录取豫州出身贫农的学生。
在所有逼迫那个少年自尽的风雨里,也有她的一份……
如果她所努力的一切,都只是让百姓过得更痛苦,那还有什么意义?
或许,真的是她错了,坚持先帝的无为而治,让一切保持原样,才是最好的吗?
灯花蓦地在眼前炸开,她“嚯”地从案后挺直脊背。
不,不是这样的……
太学不该是这样的——
难道在逼得少年学子走投无路后,还要怪他不认命吗……
明玉提起朱笔,在她熟悉的自己后写下准阅的意见。
拨乱反正,还需要理由吗……
不然,这样的太学,就是我们的学生读书的地方吗?而这些人,就是我们为社稷培养的栋梁吗?
一个十五岁的孩子都敢敢以血直谏,她又有什么理由在这里自怜自哀?
***
而在相隔几条街巷的青瓦宅邸里,同样有一盏孤灯,彻夜难眠。
雪白的折本已经摊开多时,连砚里的墨都干枯了,薛行简却迟迟没有动笔。
“人命关天!”
白天时他吼王佑斌的话不断在耳边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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