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夏醒来,第一件事是去看沙发边的窗。
窗户被合住了,但桌上没有车钥匙。
景夏深吸了一口气,先进卫生间洗了个澡。昨天喝了点啤酒,睡得也晚,做了一堆超级恐怖的梦。
先是一张死白的脸悬浮在正上方,并以均匀的速度靠近,她拼命挣扎却怎么都动不了。之后终于努力翻了个身,又看到床边蹲了一个人——没有脸的人……直接被吓出一身汗。
头发的颜色又褪了些,灰调为主,掺杂着最后一丝蓝色。
随便吹了吹,景夏披上外套,给奇迹拴上绳。
先干架,再遛狗。
门一开,景夏当即沉下脸,“还不走,等着我赶你走?”
时樾从遮阳棚下看过来,眼底血丝密布。他搓了搓脸,走向她,“下雨了。”
他还穿着昨天那身衣服,黑T黑牛仔裤,衣服上的褶皱不知道是来自他还是她。
景夏站在台阶上,隔着门,阴沉的天光投下更阴沉的暗影,“所以呢?”
“到春城我就走。”
耳熟。
景夏恍惚间还以为时间倒流了,回到七月初山城,时樾又是找借口又是死气白咧非要坐她车的时候。
两人正僵持,一个似笑非笑的声音传来,“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啊?”
林森雨背着硕大的背包从车头出现,信步而来,在景夏和时樾之间站定,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然后一哂。
景夏难以置信,“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林森雨冲时樾努嘴,“向他学习,一个营地一个营地找喽!”
“你不是今早的飞机吗?!”
他理所当然道:“退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自林森雨出现,时樾身上的破碎和无措消失得无影无踪。
景夏扶额,一个头两个大,且濒临心肌梗塞。
这时,一直焦躁不安的奇迹:“汪!”
时间已过九点,小狗的膀胱已经濒临极限。
“我去。”时樾上前。
景夏避开他的手,去衣柜翻出一个粉色的鸭舌帽戴好,又整理了下桌上的书和电脑。
林森雨靠在门边,“刚好,笔记本借我用一下呗?”
景夏冷漠,“不借。”
林森雨捂胸口,“不够意思啊!”
“我去遛狗,有事回来再说。”景夏下车,从两人之间穿过。
时樾即刻拿起桌边的伞。
“不需要。”景夏又一次躲开,兀自迈进蒙蒙细雨中。
待那抹背影消失在营地茂盛的树影之间,林森雨回身问:“不去追?”
时樾还握着伞,没理他。
林森雨也不见怪,卸掉包指户外桌椅,“能坐吗?”
时樾比了个请的手势。
两个男人身量相当,坐在折叠椅上都得叉着腿,面对面坐一米五的蛋卷桌显得很袖珍。
林森雨抽了几张纸巾,慢慢擦拭背包上的水珠。时樾背抵椅背,目光冷淡疏离。
林森雨冷不丁笑出声来,“也是真没想到,有一天和你坐在一起。”
时樾掀起眼皮,“一样。”
“你知道我不奇怪,但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我知道你?”
“不好奇。”
“都是男人,谁也别在谁面前装。”林森雨前倾,敲敲桌面,“你要是没想法,怎么可能追到这来?”
“什么想法?”
“还装?”林森雨嗤笑,“你如果不是对景夏还有意思,你犯得着一个个营地追着找她,工作也不干什么都不管地陪她一路?解决问题的能力没有,只会端茶倒水提供情绪价值。看刚才的情况,是人家腻了烦了要撵你结果你死皮赖脸不走吧?”
时樾平淡地看着他,“所以你步步为营下了这么大一盘棋去扭转舆论风向,就是为了给自己立一个更完美的人设,顺便让景夏感谢你回报你?”
“我——”
时樾轻笑打断:“之前想不通,现在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分手了。”
被反将一军,林森雨表情不太好看,“哟,这么关注我俩的感情?”
“关注。”时樾敛目,唇角弧度嘲讽,“怎么可能不关注?”
——早上醒来刷忙到半夜的时候刷,甚至还混进了“森夏”cp的粉丝群。
“感谢支持。”林森雨洋洋自得。
时樾说:“我只是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呵,把自己当成情圣?”林森雨紧盯着他,压低声音,“五年前放弃的人是你。五年后你想捡起来,可惜自己过得不好,而且——不想让她知道。”
时樾眉峰倏然拧紧,眼底绽出冷光。
“夏虫嫌我冷漠不接地气,其实不接地气的是她。我拍过很多草根题材,其中有一期是各行各业的手,所以——昨晚打了个照面我就看出来。”林森雨适时停顿,饶有兴味地观察他的反应,“不承认,是觉得丢人?”
几瞬之后,眉头松开了,时樾从牛仔裤兜掏出烟盒,取一根咬在唇间,眯眼点燃,然后娴熟悠长地吐了口烟圈。紧接着,他展开左手,用猩红的烟头轻点掌心泛黄的茧子。
林森雨隐约听到滋啦一声,脸色突变,“哎你——”
时樾却笑了开来,缓缓挪开烟,拇指搓了搓发黑的茧子,又浑不在意地垂下手,“我过得是不好,我是不想让她知道。这丢人吗”
见林森雨闭口不答,他将烟咬在唇间,轻声又问:“这丢人吗?”
良久,林森雨说:“抱歉,我表达问题。”
“你说拍过草根题材,说自己接地气,说景夏不如你。”时樾嗤笑,“可真够自信的……你躲在相机后面太久,学会了用作品掩盖自己的傲慢。你从来都没有她的同理心。所以,你不配。”
“我不配,你就配了?”林森雨冷声。
“我早就出局了。”时樾仰起头,又吐了个烟圈,“如果不是她陷入网暴又一个人跑这么远,我不会出现。”
林森雨品了品,“别告诉我,你就没一点私心?”
“私心……”时樾摁着眉心,“想多看看她,想多看一眼,也算一种私心吧。”
“……和我说这么多,就不怕我告诉景夏?”林森雨问。
“你不会的。”时樾笑了,隐隐透着讥讽。
-
景夏牵着奇迹回到车边时,只有林森雨坐在遮阳棚下摆弄相机。
“现在能聊吗?”
景夏抽了几张纸,在他对面坐下,抱起奇迹擦脚,“什么事?昨天怎么不说?”
“昨天你让先说最重要的事,然后又一顿劈头盖脸,搞得我忘了还有第二重要的事。”林森雨笑眯眯。
“……说。”
“纳朗玛图书馆*,记得吧?”
“嗯。”
“我在构思一个关于图书馆的系列项目,从一线城市到偏远乡村,一个省份做一期。”林森雨大致介绍自己的思路,“我想要的不仅仅记录图书馆的物理形态,而是地理和人文的融合展示,类似于一种——精神巡礼?”
景夏放下奇迹,拍拍它示意去吃早饭,将用过的指捏在指间,“你想让我做各省的主题企划?”
“Bingo!我就知道你肯定喜欢。”林森雨点点桌面,“关于各省份地理风俗方面的前期工作我已经整理差不多了,但怎么和图书馆有机结合,还得专业人士来。”
景夏思忖片刻,“就这样?”
“嗯……其实还有点别的小想法。”
“出镜?”
“对。”
景夏一哂,“这个项目是在替我发声之前还是之后策划的?”
林森雨舌尖顶顶后槽牙,然后爽快道:“之前。双赢嘛……”
景夏了然地笑。
奇迹突然从车上蹦下来,一溜烟地跑。
她吓一跳,站起来,“奇迹——”
然后又坐了回来。
时樾换了身暗灰的T恤和黑灰色的休闲牛仔裤,拎着洗漱包,头发湿淋淋地走过来,半途单臂接住了飞扑而上求抱的小狗。
说来也奇怪,奇迹见人见狗都高兴,唯独见了林森雨不太感冒。
奇迹舔了舔时樾的下巴,然后舒服地将自己的下巴搭在他肩上。
景夏目视一人一狗走进,林森雨突然用所有人都能听到音量说:“你们今天去哪?我也搭个车呗!”
景夏:“?”
“你车都让他坐,也让我坐坐呗!刚好给你考虑的时间。”
“……”
时樾一言不发地停在桌边——景夏和林森雨正中间,攥着洗漱包的手从手背一直到手腕的青筋跳动得很明显。林森雨看向时樾还是笑眯眯,但笑容中莫名有种挑衅。
景夏正不动声色,时樾留意到她手里的垃圾,放下奇迹后从她手里接了过去。
她搓搓指尖,“谁开车?”
“我。”有C6本那个立刻道。
景夏不置可否,转身进了房车,将桌上的书、电脑和杯子都收进柜子,然后锁上门,一边带耳机一边招呼,“奇迹,上车。”
一人一狗率先坐上后座。
时樾立刻动手收遮阳篷收桌椅,关后备箱前像才想起来林森雨似的,“包。”
林森雨一个使劲扛起背包,“还能放下吗?”
“不怕脏就能。”
“……”
林森雨刚走过去,时樾便轻巧地接过背包塞进桌椅的缝隙里,拍拍手,“上车。”
林森雨:“……”
越野车拖着尾巴出发,时樾在导航中输入春城两个字。
“回春城啊?”林森雨转过头,“虫?到春城前给答复啊!”
景夏闭着眼,“你才是虫。”
“行行我是虫。”林森雨转回去,开始研究中控上的蝈蝈,“嘬嘬!”
聒噪。
景夏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看副驾看看主驾,然后给金阮发微信: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的车上又多了一位……
金阮:野男人?
景夏:前男友。
金阮:………………吾辈楷模!
景夏勾唇:意外。
金阮:采访一下,您怎么把那二位凑到一起的?他俩不会打起来吗?
景夏轻嗤:没打起来,也没骂起来。颇为和谐。
金阮:………………吾辈楷模!!!
景夏揉揉胃部:你说,人和人的差距怎么比人和黑猩猩都大?
正在输入中闪烁了几次后,金阮:好的不要铺垫请直接开始你的拉踩。
景夏想了想:没拉踩,就是感慨我当时为什么会看上林森雨?
金阮:好的请先恭喜我猜对了。
然后引用:忠于此刻的自己,但也别否认过去的自己。
不知道是昨天菌子火锅的原因还是叠加半夜喝的啤酒的原因,胃里开始火辣辣地难受。
景夏放下手机,闭着眼睛。
没一会,只听时樾压低嗓门说:“衣服脱了。”
林森雨:“……啊?”
景夏:?
“声音小点。”时樾又说,“衣服脱了,给她盖上。”
前座动了动,林森雨低声质疑:“哎不是,为什么让我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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