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凉晚风和女人沐浴后淡淡的馨香一并,从打开又合上的车门中席卷而来。
“怎么——”时樾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笔记本电脑便被合上丢到前座去了。
抬手间,后座顶灯灭了。
景夏提起垂至脚踝的裙摆,转身半坐在了时樾的大腿上,纤细的食指勾住他鼻梁上的眼镜,也一并扔到黑暗之中。
世界陡然寂静,只有不知是谁砰砰作响的心跳声,证明时间并未停滞。
时樾靠在椅背上的身形比车门内嵌的钢板还僵硬,两只维持着打字姿势的手悬于半空,裸露在外的手臂落下细软的、还有潮气的发丝,每一次清扫碰触,都像拧发条一般上紧了他原就快要绷断的神经。
景夏居高临下,眸子半垂也没掩住熊熊燃烧、疯狂蔓延的火焰。她先是轻轻捏住时樾的下颌,用拇指蹭着那因为震惊和不知所措而颤动的唇角,然后便加深力道,像是想以这样的方式下定决心。
她埋头吻了下去。与此同时,半撑的腿卸力,重重坐了下去,两具紧绷的躯体亲密地挨在了一起。
一秒,也许不到一秒。
时樾瞳孔微缩,两只无处安放的手攥住景夏纤细的腰肢,硬生生将人提了起来,嗓音中满是无措,“景夏……”
一秒,也许不到一秒。
这短暂的唇瓣相触,却为这一个月的纠结、纷乱的思绪填写了答卷。
那个跑向兰妹的背影,无数温柔又沉默的、看似没有存在感却如影随形的陪伴,都在这一个仓促的吻中融化为蓬勃而出的情感。
即使今天是他们的初次相遇,她还是会喜欢上他。
即使今天是他们的最后诀别,她还是会喜欢上他。
即使今天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天,即使她清楚理智地记着曾经天雷勾地火的激情、记着那冷漠绝情的分手和重逢后没有只言片语解释的沉默,她还是会喜欢上他。
她的喜欢不是因为任何赋予对方的想象,仅仅是因为这个人本身,这个她切切实实用双目所见的人本身。
时樾用力将景夏抱起,正要放在旁边的座椅上时,她冷静地摁住了他的手腕。
“你现在,是单身吧?”她问。
弄不清楚状况的时樾依旧秉持着绝对的诚实,“是。”
“嗯。”景夏淡声道,“我也是。”
“……”时樾隐约有预感,而这种预感令他自惭形秽又懊悔,只得用全身力量强撑住所剩无几的冷静,冷静地说:“你先下来。”
景夏不动,“不愿意?”
“景夏!”时樾偏头,侧脸、下颌和脖颈都因为极致的隐忍而微微颤抖。喉结几次滚动后,他哑声道,“我看到你陷入网络舆论攻击,又一个人自驾,放心不下才找了诸多借口跟着。我从没奢想过回到过去。只是,担心而已。回到春城我就走了——”
景夏轻轻笑了,“为什么担心我?我和你什么关系你担心我?”
时樾是一把锋刃向内的刀,从来都是内敛的。面对这样直白的提问,他在语言上根本不知该如何回应。但肢体上,愈发用力推阻的、铁钳一般的手掌,已经充分表达了拒绝。
景夏用眼神描摹那坚毅硬朗的轮廓,突然,一口咬住时樾的肩膀。她将曾以为已经遗忘的恨和爱都融入紧紧咬住的牙关,直到血腥气在舌尖蔓延。
时樾应该是很痛的,但没发出一点声音,任由她接近疯狂的发泄。
明明是他欠她的,明明是他缠着她的,为什么他什么都不说?
为什么,他总是这么沉默!
这里的夜晚是冰冷的,肢体相接的地方酝了虚假的温存。
但这一切终归是随时间流逝的。
景夏终于松了口,哑声问:“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没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
时樾几乎是本能地叫了一声“夏夏——”
景夏听懂了。她翻身至后座,避开他搀扶的手整理裙摆,“算了,就这样吧。”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但从来不解释。
这是景夏最后一次努力,依然没有答案。
她没回头,平静地说:“你明天一早从香格里拉坐飞机走吧,车钥匙麻烦从沙发那侧窗户塞进来。”
门开了又关,最后一点温度随之消亡。
而时樾,在彻底的、死一般的寂静中,缓缓将脸埋于掌心。又在每一个骨节的颤栗中,在极致的崩溃痛苦中,自虐一般地回忆着那个分手的夜晚,那个他用全部勇气压住全部自私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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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樾于沉睡中,被绵延不绝的震动吵醒。他轻将怀里的人儿安放在柔软的枕头上,将被子拢紧不留一丝缝隙,又情不自禁地在她脸侧落下一个又一个轻吻,这才轻手轻脚地走进浴室,接了那个电话。
那个比命运转折点还可怖的电话。
再回到还有暧昧和情欲气息的房间时,方才的缠绵悱恻已是笑话。
时樾像抽干了力气的干尸瘫坐在沙发上,两只手臂像死肉一般垂落在地,毫无知觉。他彻底停滞了,全身上下每一滴血液都停滞了,只有失神的眼珠,还紧紧追随着景夏沉静的呼吸起伏。
如果没有认识她就好了。
如果再晚一天再来找她就好了。
如果方才他的自制力再强一点就好了。
现在好了,他要在和心爱的女孩初次亲密后的几个小时提分手了。
当景夏醒来,朦胧间向他伸出手时,时樾差点遵循本能迎了上去。
他飞速错开视线不去看那光裸的肩膀,起身穿上外套,提起背包。
景夏清明了些,“几点了?你去哪?”
时樾依旧不看她,冷声道:“我买了最早一班高铁,回山城。”
虽然不看,但在暖黄的台灯映照下,余光里她的一举一动都刻在了他心上。
景夏围着被子坐了起来,关切道:“学校有急事吗?”
“没有。”时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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