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万，对于青木村任何人来说，都是个遥不可及的天文数字。即便莫天扬的产业搞的风生水起，可几乎所有的利润都持续投入在扩大再生产与基础建设上，今年加固堤坝的费用甚至还需要暂欠吕建国一部分。要一下拿出这笔巨款，绝非易事。
刘思雨张了张嘴，似乎想再劝，但看到莫天扬眼中那份沉静而笃定的光芒，又把话咽了回去。同桌三年，她了解他，一旦深思熟虑后做出决定，便很难回头，且往往藏有令人意想不到的后手。
徐月茹与胡标、曹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切的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激发起来的决心与义气。既然莫天扬要闯这片常人眼中的“绝地”，他们便跟着。
“天扬，”徐月茹，眉头紧锁，“钱的事……青木轩账上能动用的流动资金根本不够。而且就算包下来，山上那状况，前期投入也不是小数。浇灌的水怎么解决？枯树清理、补种苗子、还要防着有人捣乱偷盗……千头万绪啊。”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莫天扬语气平稳，“目前账户上的钱，要保证青木轩正常运转和员工开支，这是根本，不能动。承包的费用……先用雍州王哥他们那边这一年辛苦攒下的。”
“至于山上的事，”他看向胡标、陈亮这几个最熟悉山情的伙伴，“现阶段，戈壁滩和沙地的开发更需要用水。在雀沟蓄水工程没有完成之前，山上的动作不宜过大，先小规模清理、规划，把基础工作做扎实。”
接下来，刘思雨和徐月茹代表莫天扬，与乡里展开了正式而艰难的谈判。乡里显然没料到莫天扬真敢接招，那份“三十万一座山”的报价本就带着明显的吓阻与刁难意味。
谈判桌上，双方围绕着承包年限、价格、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条款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刘思雨逻辑清晰，据理力争；徐月茹熟悉人情世故，言辞绵里藏针。两人配合默契，寸土必争，不仅坚决将承包价格往下压，更将项目自主经营权、林权归属、附属设施建设权等关键条款牢牢抓在手中。
莫天扬要承包那三座“鸟不拉屎”荒山的消息一经传出，不仅在青木村，连十里八乡都一片哗然。任谁都知道，乡里提出一年三十万的承包费，摆明了是刻意刁难，目的就是要逼莫天扬低头，从而让他们能名正言顺地插手甚至分走一杯羹。却不想……
村里不少真心看好莫天扬、心疼他的长辈都纷纷上门劝说。他们都是看着莫天扬长大的，更是在青木村生活了一辈子，对那三座山再熟悉不过——山上连最耐旱的胡杨、红柳都大片枯死，承包下来能做什么？别说九十万，就是九百块，他们都觉得不值当，生怕这孩子一口气赌上了全部身家，最后血本无归。
谈判持续了近十天，最终，在莫天扬一方摆出“若条件过于苛刻，宁愿放弃，集中精力经营现有项目，并向县里反映相关情况”的强硬姿态后，乡里做出了让步。
三座山的承包年限定为七十年，单座年承包费降至二十五万，费用三年一付，首付三座山共计二百二十五万。这个价格依然高得惊人，但已在莫天扬心理承受的底线之内，更重要的是，那些关乎未来命脉的关键权利条款，基本都按照他的要求落实了。
签合同那天，县里国土资源局的人也来了，现场颇有些郑重其事。莫栓也挤在围观的人群里，脸色青红交错，复杂难言。
莫天扬在无数道或担忧、或审视、或嘲弄的目光注视下，平静地拿起笔，在厚厚的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稳稳地按下手印。
那一刻，他感觉签下的不仅是一份承包合同，更像是一份无声的战书——对着这片贫瘠却孕育着无限可能的土地，也对着所有明里暗里的审视、阻挠与贪婪。
首付款项必须迅速到位。这笔钱，包含了王传林他们团队一年来辛苦攒下的积蓄，以及从刘成祥、楚婧雅那里筹借来的八十万。
转眼之间，在人们眼中刚刚崭露头角的“有钱人”莫天扬，背上了一百多万的沉重债务，成了不折不扣的“负翁”。
但奇怪的是，付出去巨款，签下了合同，莫天扬心头那块压着的石头反而落了地，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钱付出了，山，终于是他莫天扬的了。将来引青木山深处冰雪融水灌溉山川的宏大计划，就不会再被人轻易卡住脖子。
一旦有了稳定水源，凭借那逆天的灵泉空间，他有绝对的信心，让这三座沉寂荒芜了不知多少年的死山，一步步苏醒，最终变成生机盎然、硕果累累的“花果山”。
人潮散去，院里重归宁静，人们回到家里。刘思雨莫天扬，嘴角带着一丝调侃，眼底却藏着关切：“这一下，从十里八乡都瞩目的‘有钱人’，变成了负债百万的‘大负翁’，感觉如何？”
莫天扬看向坐下来的人们，露出一抹踏实甚至有些释然的淡笑：“感觉？心里反倒更踏实了。至少，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知道该忙什么，劲该往哪儿使了。”
胡标将手中的烟熄灭：“天扬，明天我就去招呼人手，先把山上那些枯树桩子、乱枝子清理出来，看着也敞亮。”
莫天扬却摆了摆手：“标叔，不急。在没拿出周全的开发方案之前，山上的枯树，一棵都先别动。”
“不动？”胡标、曹勇、陈峰疑惑地抬起头，连旁边陈亮、康燕冰几人也看了过来。
“嗯。”莫天扬看向远处的青木山，目光落在那三座刚刚归于自己名下的荒山，“咱们这儿风沙厉害，这些枯树立在那里，好歹还能挡点风，固住些沙土。要是现在一股脑全清了，地表没了遮蔽，风化只会更快，沙漠化马上就会加剧。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大动干戈，而是先‘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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