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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破阵子 03

小说:

别负吟

作者:

陆为渔

分类:

现代言情

破阵子 03

近午夜,外边的爆竹声和书房里的自鸣钟接连着响了起来,又一前一后地沉寂下去。

天不知还有几个时辰才会亮,阒静的书房里,沈司旸正披着睡衣伏在案头写作。

搁笔,暂作停顿,他朝着卧房碧纱橱那边望了望,嘴角扬起,如今正是因为碧纱橱里头的那位他才可以提笔再做梁生。

昨夜守岁歇得迟,凝湘到后半夜就熬不住了,打算唤逢喜打水来为她洗漱,沈司旸偏将门闩插好,说,“逢喜正在麻将桌上大杀四方,千万别散了她财气。”

于是,沈行长亲自提了暖水瓶倒水,伺候她洗脸净手,因凝湘哭过,眼下皮肤有轻微皴,他又拿来雪花膏,轻轻抹在她眼下。

洗漱完,凝湘说想要回西厢睡觉,他也不许,说西厢没烧暖气炉,多冷,凝湘困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只能乖乖任沈行长摆弄。

沈司旸将凝湘抱去了自己的卧房,而他作为一家之主则需继续守岁。

睡到正月初一近晌午,凝湘方才慵然起身,睁眼刚好撞上一窗冬阳,照得黄铜架子床如镀金身。

床头搁着几本闲书,凝湘拿起来翻看,一本《牡丹亭》,一本《昭阳趣史》,最后一本封皮上写着《僧尼孽海》。大晌午的不敢再看,赶紧合上归位。

只腹诽,怎么沈行长这么一本正经的人私下也会看这些……风月秘本?

凝湘穿好衣裳,走出卧房,外头,沈司旸正熟睡在罗汉榻上。

昨夜他守了一晚,此刻因是好梦,凝湘没忍心叫醒他,只拽着大衣,蹑手蹑脚出了门。

午饭时分,沈司旸也醒了。

吃完新岁第一顿饭后,沈司旸和随江一起在王府后院教凝湘学开车。

凝湘机灵,自称是胆子大敢独自闯金山的广东人,当真她跟在沈司旸后头学了一下午就可以将小汽车开得跑起来,只是好几次差点撞在树上,吓得坐在副驾上的随江抢着要帮她踩刹车。

心无旁骛学了两天车,转眼就到了正月初四。

初四一早,凝湘带着随江一起到了普济寺。

普济寺离西海王府不远,凝湘因常来进香,并在此结识了一位名唤“巧能”的小尼姑。

巧能比她小两岁,身量上也矮一些,凝湘与她特别投缘,因为巧能长得像她五阿妈,不仅像,连有口吃的毛病都一样。

凝湘今天给寺里捐了米面,白菜还有素油以做布施。

随江扛着装着白菜的麻袋问巧能,“姑娘,白菜要搬去哪里?”

巧能往里边指了指,说,“往,往,里面走,里面,里面柴房是,是,空的。”

一旁的凝湘笑话随江,“你要叫人家师傅的,怎么好叫姑娘?”

随江被说得不好意思,就没作声只顺着巧能手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凝湘挽着巧能,两人朝南边日照好的禅房走去,凝湘说,“刚才扛麻袋问路的人是我家哥哥。”

“虽然木讷,但是极好的人。”

凝湘还给巧能带了察妈妈接的绒线衣,和一顶深色的羊毛帽子。

巧能是普济寺师傅在前海那块捡来的孤儿,她在还不晓得何为佛法时就剃度出了家。

乱世里若不是求一口饭吃,又有哪个女孩子愿意剃光头发来换粮食?

进了禅房,凝湘为巧能戴好帽子,“冬天不好总是光头的,若不戴帽子做好保暖以后老了怕要头疼。”

她又拿出绒线衣递给巧能,“这个你穿上,我家妈妈接的绒线衣,羊毛的,可暖和了,你穿这个,外面再套海青,旁人是看不出的。”

巧能收了衣服,“谢,谢谢,阿凝小,小姐。”

凝湘笑了,只觉得巧能越看越像她五阿妈,便从心里生出一股亲近怜惜来。

待巧能添好衣裳之后,凝湘说,“我今天还从家里拿了相机来,等下忙完就让我哥哥给我们照相。”

“唉。”巧能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油纸包的酥饼递给凝湘,“阿,阿凝,小姐,你,你吃,吃这个。”

“菩,菩萨面前,念,念了经,开,开过光的。”

凝湘今日入普济寺除了布施外,另外则是帮着寺里的师傅们写签文。

明日初五,入寺的香客只多不少,凝湘因为擅小楷遂自告奋勇地同住持讲要留下来帮忙写签文,住持的慈悲手抚在凝湘额前,嘴里念了好几句“阿弥陀佛”。

这头西海王府里来了个人。

丫鬟们忙着奉茶捧果子招待,因有客到,祥叔还特意在门口放了一挂鞭炮。

入府的这位是沈司旸的发小,名唤庄镜台,是位电影导演。

在沈司旸的书房里,庄镜台正剥开花旗橘子,吃下两瓣后又打算摸逢喜的手。

手在刚要碰到时被沈司旸一柄泥金扇打了回去,沈司旸对逢喜说,“你去厨房把燕窝炖上,等下小小姐回来是要喝的。”

“唉。”逢喜端着茶盘准备挑棉门帘出门,临走时还不忘对庄镜台啐一口。

书房只剩下他们两个,沈司旸收起泥金扇,问,“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作何正月初四就要眼巴巴地往我这里跑?”

庄镜台嚼着橘子,“瞒不过你大作家梁生!”

“我去年冬月在上海注册了家电影公司。”

“今儿前来想请您梁大作家出山,帮忙写一个本子,我拍出来,作为我新公司的开山之作,您梁生可是咱鸳鸯蝴蝶派里的易卜生。”

沈司旸说:“没空,我这银行事多着呢。”

庄镜台遂又攀起了交情,“沈司旸,做人可得厚道!”

“之前那批电影票都出了印刷厂,你一个电话要把'梁生'两个字印上去,我二话没说就让工厂重印。”

“这四九城内找不出第二个拿你梁生的话当圣旨的朋友了吧!”

“十九叔——!”

一霎,棉门帘被挑开,凝湘闯了进来,“我回来啦。”

屋里你来我往的话因这一句“十九叔”戛然而止。

庄镜台半张着嘴,最后塞了一瓣橘子到嘴里。

沈司旸接过凝湘手里的围巾,顺势介绍道,“这位是庄镜台,我的发小,入府拜年的。”

凝湘打量了一会儿庄镜台,思索间才猝然想起,这个名字有作为导演出现在之前看过的电影片头里。

《良友》上也登过他照片,应该是同一个人。

凝湘就此上前,礼貌地喊了一声,“小庄叔叔。”

“小庄叔叔?”

庄镜台差点被这四个字呛到,他吞下橘子笑对凝湘说,“别叫叔叔,叫叔叔显得我多老是的。”

“来叫哥哥!”

他说完想伸手去握凝湘的手,又被沈司旸一柄梓木镇尺打在手背,“大过年的在我家,别没规矩!”

凝湘憋笑,主动伸出手来与庄镜台握手。

握手之后,凝湘问,“十九叔,庄先生,我是否刚才有在听你们谈起梁生?”

“对!”

“是!”

沈司旸朝先一步同凝湘说,“我正托庄先生帮你打听梁生的近况。”

凝湘一听,眉眼欢喜,又想起梁生监制的电影导演正是庄镜台,遂迫不及待地问他,“庄先生,您是否有梁生的消息?他是否在北平?是否近日安好?”

庄镜台挑挑眉,望了一眼沈司旸,又望一眼凝湘,方说,“安好!”

“他在北平,一切安好!”

凝湘笑了,安好便好,又问,“庄先生,您是否方便将梁先生的地址告知我?我想亲自去拜会他一次。”

庄镜台望了一眼沈司旸,沈司旸站在凝湘身后,正以手作刀,横颈一抹,示以警告。

庄镜台笑说,“好妹妹,我不知梁生住址,因我每次同他见面不是在会馆就是在报馆。”

“原来如此。”凝湘低头呢喃,“如此,倒也符合梁生的性子。”

凝湘想想,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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