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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古轮台 01

小说:

别负吟

作者:

陆为渔

分类:

现代言情

古轮台 01

“做我女朋友。”沈司旸徐徐挽起水袖,只道,“今晚。”

凝湘不明所以,拧着眉心,“嗯?”了一下。

沈司旸扬唇一笑,“阿凝,你别误会,是这样的,今晚在泾县会馆我有一场旧友局。”

“你知道的,佟小姐长居上海,而北平这头,你十九叔作为已过而立之年的男人,尤其是出席旧友局,身旁真的不能没有女友相陪。”

“男人嘛,都好面子。”扇柄啪一下打在虎口处,他笑得颇为自嘲。

“再说,我若孤家寡人地去赴会,那帮发小旧友见了,回头难免要和家里人说道,到时候少不了三姑六婆要上门来替我张罗纳妾,现如今,三妻四妾亦不算什么大事,只是他们以发小长辈的身份来说和,我拒绝起来少不了又要添席面应酬。”

“嗯,我晓得的。”凝湘颇懂事地点点头,她素来喜欢家里清静,若是到时候三姑六婆上门吵闹不说,光是熏香祛味都要好一会儿的。

于是,凝湘点头:“十九叔,我答应你,今晚给你充面子,就做一回你的女朋友。”

“那小生这厢便多谢姐姐了——”

沈司旸起了昆腔,三指捻住折扇,深深给凝湘作了一揖。

凝湘被他一声“姐姐”逗得发笑,再看沈行长,穿着雨过天青色的水袖罗衫,捻一柄折扇,这般风流相,活脱脱一个俊俏的前明公子,像柳梦梅也像潘必正。

又往沈司旸身后佛龛上供着的那尊水月观音瞧了瞧。

人道是京城王府沈少家,我道是南海水月观音观音现。

之前他还说她像观音的,其实沈行长若打扮起来,才是真观音。

凝湘又在笑。

沈司旸问:“你笑什么?”

凝湘说:“笑你沈行长清俊斯文。”

又问:“十九叔,晚上的发小局庄先生是否会去?”

沈司旸解下水袖罗衫的系带,“他一早走了,说是要为晚上的局定下席面。”

凝湘听了生疑,“十九叔,庄先生知道我们的关系,若他……”

沈司旸把脱下的水袖罗衫搭在衣架上,满不在乎地说,“大家都知道庄镜台一张臭嘴,臭气熏天,没人会拿他的话当真。”

“噢”,看到沈行长轻蔑的样子,凝湘不由得又觉好笑,到底是发小,损起来毫不客气。

沈司旸端起小桌上的热茶,抿下一口,茶盖落下,他又询问凝湘,“沈小姐,我还可不可再对你提一个要求?”

凝湘不懂,“十九叔,您说。”

沈司旸轻放下茶杯,“沈小姐,临出门可否帮忙打扮一下你的男朋友?”

“就像平日里你打扮随江那样……打扮一下我。”

凝湘听后,转身,准备掉头就走。

沈司旸问:“你去哪儿?”

凝湘回身,歪歪头,只说,“去生炉子,烧火钳,先给您烫头发!”

打扮停当,两人在临出门前还一人吃下一块花糕垫了垫肚子。

车子开过地安门时,凝湘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东西要给十九叔。

凝湘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枚叠好的签文递给沈司旸,“十九叔,这个给你。”

“今天在普济寺求的签文,初五迎财神,我刚好求到了财神上上签。”

“您是开银行的,自然要财神爷庇佑,所以签文给您最为妥当。”

凝湘在骗他。

这张财神上上签是她初四在普济寺写签文时,单独写好留下来的,为的就是在初五迎财神的时候送给沈行长,讨个吉利。

“多谢。”沈司旸接了签文,他单手解开一粒西服扣子,将签文放入内衬口袋,与怀表放在一起。

车子停在了泾县会馆门口。

下车之后,沈司旸挽着凝湘,两人跨过四合院门槛,一起往里走。

沈司旸小声问凝湘,“古玩玉器,金银首饰认不认得?”

“嗯。”凝湘挺有底气地说,“当然认得。”

凝湘出自西关银楼,家里本来的行当,岂会不认识?

沈司旸又问,“那甲骨呢?”

凝湘答,“认识一点,但识不全,在家时我三外公教过我些,他原是前朝翰林院编修,专治小学,尤嗜金石文字,钟鼎甲骨。”

沈司旸说:“认识便好,待会儿有几件要紧的东西需要你来帮我过过目。”

入了会馆南座厢房,沈司旸的那帮发小皆已到齐。

除了庄镜台是凝湘认识的之外,其余一位斯文书生模样的男子叫杨雪臣,在美利坚的纽约做华人医生,另一位着洋装的时髦女士叫姜渔白,在武汉报馆工作,余下发小,沈司旸带着凝湘一一向她介绍。

总之,今日老友一聚,明天辰光一亮,又是天南地北,各奔前程。

入了座,小厮送来热茶。

沈司旸呷上一口茶,四处张望后他问,“咦,今晚怎么不见裕民兄过来?”

庄镜台嘴里斜叼着根烟,颇瞧不上的道,“裕民这趟返北平,在家待了三天不到就在八大胡同梳笼了个粉头,今儿晚上,正搂着姑娘小杜扬州呢。”

姜渔白捏着茶杯感叹,“只怕胭脂窟是英雄冢。”

“裕民一个人在法兰西,书剑飘零,背个琴箱,这趟到家可不得使劲儿折腾。”

庄镜台故意抬腕看一下手表,“你道是英雄冢,人家这辰光,孤老驾着婊子,指点吹箫,动起来,怕不是整个陕西巷都在晃!”

众人听得发笑,姜渔白拿手肘撞一下庄镜台,“哎哟!死鬼,正月初五的你开什么黄腔?”

又点点凝湘,“司旸今儿还带了小姑娘过来。”

凝湘听得耳根子滚烫,沈司旸抿开她耳后碎发,只徐徐把拇指捏在她耳垂上,紧一下,松一下,帮她散热。

他也笑,但不讲话。

茶歇之后,管事的将东西摆了上来。

三箱甲骨,另外两箱是古玩玉器,金银首饰。

沈司旸示意凝湘上去点验。

戴上手套,凝湘逐一点看过,待放下最后一块甲骨,她说,“这些不是潘家园或琉璃厂的仿品,皆是实打实的真东西。”

她复又将甲骨拿起,“尤其是这甲骨,契文刀法劲直有力,骨版上钻凿精密,字口深浅皆和殷制,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杨雪臣端起茶杯,“这些原是庆王府里的东西。”

“前朝积德,临了还能出个把大清国论斤卖出去的庆亲王。”

“要不是他,这些好东西现如今哪轮到我们?”

说完,他打量凝湘,不禁要问,“这位小姐小小年纪,居然还识得甲骨?”

不等凝湘自谦,倒是沈司旸先讲,“我今天带来的小女朋友,家学渊源颇厚,家中长辈里还有一位嗜好甲骨、专治小学的前朝翰林。”

“怪道呢,原来今天遇到了行家。”杨雪臣笑。

众人三言两语地说开了,只是凝湘不好意思,放下那片刻着“东土受年”的甲骨后她安静地坐回了沈司旸身边。

说笑完,杨雪臣将脚边的一只小箱子双手提起放于桌上。

杨雪臣道,“如今不让这些东西流落到外头,我们几个出一份力是一分力,此其一。”

“其二。”杨雪臣拧开箱笼盖,箱子码着整整齐齐的小黄鱼,他对沈司旸说,“我这里还有箱小黄鱼,打算存入贵行,不知能讨得沈行长几分利?”

沈司旸收了黄金,将箱笼置于自己脚下,他再抬头,笑讲,“利息嘛,分文没有。”

姜渔白顺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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