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白溪回到叔父死的那天。
他手中握着从叔父手里接过的匕首,扎穿了叔父的脖颈,大动脉裂开,血哗哗流开,溅得他的手,脸还有衣衫满是滚烫而温热的血,看着这一幕,他心底扭曲地荡漾起一丝舒爽。
看着血越流越多,叔父干枯的眼球凸出,爬满密密麻麻的血丝,这种快感越汹涌。
叔父彻底咽气,他攥着匕首刺下另一个动脉,扎进又拔出,再扎进。
师姐出现在他身边,惊厥地看着他这副修罗地鬼的模样。
他朝着师姐走去,想和她解释,可师姐连连后退,不容他靠近一寸。
他最想要看见的那张脸,说着他最不想听见的话,“你太恐怖了,晏白溪,原来你是这样的人,他已经死了,死在你手里死透了,你竟然还每天想着杀死他,你虚伪,阴险,恶毒,你装得可真好,你一直在骗我!”
“师姐,你能理解我的对不对?”
叶青竹指着剑对准他,回答他,“我不能。”
“你骗我,晏白溪。你嘴里的话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除了仇恨一事,所有的都是真的。”
叶青竹崩溃地摇着头,“我不信,你嘴里没有一句真话,你太吓人了,晏白溪。”
叶青竹一剑刺向他,他闭上双眼。他认命了,只要能让师姐冷静下来听他说话,不要这么生气,受一剑也无妨,他吓到师姐了,这一剑就当一个补偿。
腰上传来碎玉裂珠的声音,那一把别在腰间的木灵根赠剑,剑身从中心开始出现裂缝,他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剑就碎了。
这是师姐送他的。
他上山采草药,在宗门做杂活,又或者卧床而眠时,这把剑都陪着他。
那时师姐在闭关,他都是看着剑,想起对他好极了的师姐。
像一块软玉握在掌心,他从来都不敢怠慢这把剑,旁人一碰,他恨不得立刻撕下一身羊皮,用獠牙嗜血杀人。
却被师姐刺碎了。
赠剑的人,收回了剑,并且毁了剑,就像再不承认他和她之间的关系一般,觉得可耻和厌恶,生生斩断,绝不藕断丝连。
“将你带进安阳宗,是我识人不清。你走罢,我不与你计较,只当从来不认识你。”
“师姐……”他痴痴看向她,心同剑一道碎了,血如同叔父爆裂的血管,血流如注。
“修仙一术,讲求道心坚定,一心向善,安阳宗容不下你,你没有修道之心,你一直在骗我,我也从来没有了解过你这个人。”
“师姐……我无处可去,无人可依,就连你也要抛弃我吗?”
“我没有错。”
梦醒。
晏白溪背后的衣衫一片冷湿,他吓得连连喘气,眼神恍惚。
他已经很少没做过这么恐怖的梦了。
今日,爹娘缺席了,仇人却找上门了。
晏白溪咬着牙,凝神静气,他身后出现了一只幽幽飘扬的黑色鬼影,晏白溪手指扣得发白,对着这团黑影说话。
他展露出前所未有的凶狠,“今夜那两个人的厉鬼好像没有得到应有的处罚,竟然敢来骚扰我,下次这种情况再发生,你不介意送你陪他们一起。”
鬼影喏喏说了句,“是,主人。”
他一走,晏白溪立刻露出惊惧之色。
他断不能让叶青竹发现,他留下了黑斗篷和叔父的鬼魂,对着穴位,钉上几十颗雷电激流灭魂钉,日日折磨,夜夜折磨。
晏白溪热得头疼。他掀起被褥,起身想要掀起一角窗纸,凉快凉快。窗户咯吱咯吱,与此同时,游廊上响起脆生生的脚步声。
声如雨滴下坠,在他燥热的心上,淋下一场甘霖。
他鼻尖一酸,却不敢面对叶青竹。
他害怕。平生少有的害怕,脊背都在发凉。
叶青竹的脚步声数不清第几次飞速靠近,晏白溪咻地停下推窗,缩进了被褥里。晏白溪手心紧紧攥着被褥,他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尽量让自己显得没那么局促不安。
他这半年,一面是放下仇恨,淡然处之的潜心修者,另一面却是死死叼住仇恨不肯放下,睚眦必报。差距之大,即便师姐能理解,可师姐还能像以往一般,接受他的卑劣吗?
他不敢赌。
不知是体内热量的效用,还是强烈的后怕,他一身虚汗。
他想起安阳真人那句“作孽。”
身体的虚弱和精神的恐惧,拖拽着他,如恶虎食肉。额前传来丝丝清凉,叶青竹的指头在他的额头上戳戳点点,涂着白霜,纳闷着,“我又耳背听错了动静?不过,至少月夜膏大功告成,这一晚上总算有一次没白来。”
叶青竹指头涂下一抹霜,滑过晏白溪的鼻尖,她叹一口气,“怎么这么热啊?”
叶青竹涂完伸个懒腰,跑去林绮绣床前,给她伤口上药,林绮绣立刻咿咿呀呀,睁开睡眼,“好凉啊师姐,这是什么?好像还挺舒服的。”
叶青竹解释,“祛热疗伤的好药,我晚上才采的,刚刚才熬好。”
“等下给小师弟涂,让她看看小师姐是不是对他好,记得他。”
“小师弟涂过了,刚抹完额头。”
“啊?小师弟怎么突然睡什么深?涂这膏药没感觉吗?”
叶青竹给师弟涂膏药,师弟一点反应都没有啊,她问,“有感觉吗?”
“有啊,很明显,像冰块贴上来。”
叶青竹看了看安睡的师弟,说道,“那应该是他烧得太热了,凉起来都没感觉。”
“也是。”林绮绣瞥了小师弟一眼,她嘶一声,“不对劲啊,小师弟都不是这个睡姿的,他睡起来也像平常一样温雅清正,头都是摆得直直的,怎么今天手往这放,头往那摆?”
“我都说我们安阳宗要建屋子,男生女生睡一起不行!我们男生的睡颜、睡姿都被某个人看完了,能不能保护一下我们?”万灵光被林绮绣的聒噪吵醒,半个月相处,他对林绮绣的声音格外敏感。
林绮绣掏出「出气葫芦」一晃,“这么爱说话?”
万灵光咻地躲进被褥里,鼾声如雷。
林绮绣翻了个白眼给她,自顾自说话,一脸不高兴,“师姐,你说师兄是不是真的生我的气了,他现在每次给我上完药,也不陪我说话,直接就走了。你知道他有多过分吗?我还念了很多诗给他听,我就是想要他和我多说几句话原谅我嘛,可是师兄一直不理我。”
由于师弟的信件,叶青竹对小师妹还有大师兄的事,略知一二。但她一心向道,这些年弟子们到了年岁就放在心口来说的“道侣”一事,她从没放在心上过。道修的就是一颗心,旁人终究是扰乱的。
只是大师兄和小师妹的感情,她也云里雾里。小师妹性子似火,师兄性子似水,以前只有叶青竹和师兄一道时,师兄嘴角常年平直,小师妹加入后,师兄表情变得丰富了,眉头瞥成八字,或者红着脸摆出小道士最后一丝矜持的威严,暗地里笑。
叶青竹之前还误会,师兄和小师妹感情不浅,却不成想此情非彼情,她就不该将自己算进这两个人粘稠的拉扯里。
好在,她有了师弟,师妹和师兄一道时,她就和师弟一道,不再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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