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侧的小师姐辗转反侧闹出咯咯咯的动静。青石板小径上,晏白溪眼帘里迟迟没见到那个熟悉而简练的身影。
心中烦郁更上一层楼,病状也随之冒头,他一时口舌难耐,想要喝一口水,他额头发烫,身体里像有火团在烧。
他不想吵醒两个病友,弓着腰下床倒水,但奈何他腿疼,关节像冷冽寒风刀刀刺骨,血肉像有蚂蚁在啃食。脆弱不堪的身体软弱下来,耳中重复起安阳真人说的话“作孽太多。”可他做了什么孽,他不过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他有什么错?他已经尽己所能把过去的痛苦摘开,劈开阴霾,走入一段新的人生天地。
他不怨安阳真人,安阳真人收留了他,救了他,可安阳真人明明也知道他是无辜的,从头到尾,这副身躯拖垮他,叫他被怨念牵连,这老天也折磨他,叫他吃尽痛苦,还要把他最好的爹娘带走,他究竟做错了什么?
什么叫作孽?
他作了什么孽?
晏白溪比任何人都要恨他自己,他这样的人就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所有人都被他拖垮拖累,可是他无数次想死,偏偏都有人拦着他。
他那该死的身体,每次面对死亡,一边戴上惊恐的面具,一边又祈求着这世间的一点温柔。他不要太多,只要一点点微光降落,他就会变得胆小而懦弱,感受到生命的希望,放下刀刃,也丢下死亡的勇气。
他承认对不起身边爱他的人,就连现在,他都对不起师姐。一年之间炼就的功法,一朝荒废,一整年之间的朝夕相处,师姐希望他向前看,活在阳光里,但他现在又变得阴湿黑暗,变得面目全非,甚至被心中的恶念操控。他又想问自己“你究竟为什么活着呢?为了害死身边的人吗?”
他又想食言了,想缩回黑暗潮湿的泥沼里,放任黑暗包裹自己。
可他想起了师姐。师姐无数次为他拉起窗帘、教他练剑,和他翻阅典籍,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他:走出过去的阴霾,重新生活吧!
就像爹娘期许的那样。
这半年,他也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渐渐变得对他而言如此重要。
现在,他明白了。他是一个空白的人,一个空心的人,他懦弱地仍旧想要留在这个世界,师姐至善纯良,在他几近荒芜和凋零的人生里,这是唯一可以抓住的。
不是师姐对他很重要,是他需要这份重要,需要一个意义活下去,需要一个还能勾起他喜怒哀乐所有情绪的人。而师姐,恰好在他每一次瑟缩起手脚,抱紧自己,恐惧一个人面对无穷的黑暗时,无数次出现。
他知道师姐马上来看他了,他不能倒下,至少不是现在。带着鲁莽的念头,他忍过全身的酸痛,一头淋漓大汗,坐到桌案边,给自己倒了一口水。
还好,还好这水壶里还有水。
他咬着牙喝下一杯水,舒服多了。一杯水下肚,门外站着一个怔然的身影。叶青竹扶着门粗粗喘着气,头顶虚虚往外冒汗。她抬着头看他,良久她才向他走过来,月光随着她走近,也一束束照进来。
地上好似铺了一层银白的薄霜。师姐的影子黑鸦鸦的,笼罩了他一身,他却觉得这是一片柔软的月光。
“我是不是来晚了,你想喝水吗?明天我给你带一个水壶。”
“我不是故意的,我给你们几个摘草药了,敷了草药肯定就没那么痛了。”
“我来扶你,你别和我生气好不好?”
他想说,你怎么又来了?
他没说。
晏白溪想哭,没来由地想哭。
只是,终于不是因为难过而流泪了,而是这间屋子太温暖,以至于他有一瞬间不敢相信。之前抱怨师姐来晚了的所有腹诽,一瞬间烟消云散。为了不让叶青竹误会和担心,他微昂起头,将眼泪送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叶青竹扶着他走。
他想,他不可能不爱叶青竹,就像荒草需要大地,呼吸需要空气,行走需要小径,飞行需要翅膀。
以前,晏白溪以纯良示人,那是因为没必要挖出那颗早已被药草和咒骂腐烂的心给人看,累且无聊,爹娘希望他怎么样,他保持那个那样就好。
可现在,他是一个贪心的人。这一年来刻意维持玉面观音的模样,是因为这样招人喜欢,招人怜爱。他向叶青竹展现出纯良和善意,叶青竹也会回馈给他,甚至是加倍的。那是他最需要的东西,就是一点能让他继续前行的温暖。
现在不是了。他想,他爱叶青竹,不是因为她温和纯良,不是因为她坚韧顽强,而是因为他爱她。他想因为她活下去,想陪着她活下去。
叶青竹知道她来晚了,师弟肯定不会怪她,他肯定微微一笑说没事,但是不行,既然他拿她当师姐,也有期望,她来得不及时,他肯定难过的。
除非他完全无所谓,不然她没守约,就是他在退让退步,又善解人意地宽容她。只是他不说,有苦头都咽进去。不能因为关系好,怠慢了别人的心意,忽视了别人的等待。
叶青竹做不到。
就像现在这样,叶青竹觉得他都要哭了,他还是说没事。
叶青竹不希望他总委屈自己。
晏白溪躺在床上,盖好被褥。
叶青竹低头不语,“我真的不是故意。”
晏白溪莞尔,“我知道你只能是被迫的。”
叶青竹被他坚决的语气,逗得鼻尖酸涩,她吸了吸鼻子,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大度啊。”
晏白溪皱了皱眉,师姐这样大的反应,还有隐隐有哽咽声,他第一次见。
她弯着腰,低着头,像放了一个大错误在忏悔。晏白溪起身折腾,叶青竹随着他的动作看过来,她说,“干什么啊,躺好呀,不痛吗?”
语气并不好。
师姐自己生闷气,又一次把气洒到他身上了。
晏白溪拉了个杌子,“师姐,你坐。”
叶青竹深叹一口气,无奈地坐下,“嗯,我坐。”他都费大力气搬了,她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突然,晏白溪朝她展开双臂。
冷吗?拥抱吗?叶青竹心头一惊,可是师弟不是浑身发热吗?
算了,她搞不懂他想的。他说话东一榔头西一榔头的,她无法领悟其中深意。这个人要是给她挖坑,她跳了也不知道。反正不会害她就行。
她迷迷蒙蒙凑近他,问着,“怎么了?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吗?还是你要发脾气?我刚刚进了个洞,身上很脏。”
晏白溪却狡黠地敛起双臂,玩味地看她,说:“师姐,我只是两只胳膊的筋骨有点疼,拉一拉。”
“师姐,你想抱我?”他挑了挑眉。
叶青竹瞬间茫然无措起来,这句话把她从因迟到而产生的懊恼击溃得烟消云散。发热的头脑清醒起来,她看着眼眸含笑的师弟,当即反驳道:“我才没……”
晏白溪打断了她,说了另一句话,莫名的严肃和认真,“师姐,我不是个大度的人,至少对很多人都不是。”
叶青竹又是一阵茫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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