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时砚迅速低下头,用指尖极快地抹去那一点残留的湿意,动作带着一种狠绝,仿佛是要抹去刚刚泄露出的所有软弱和不该有的动摇。
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强行恢复了惯有的平静,只是眼圈还带着一丝无法立刻褪去的微红。
“不关你的事。”她的声音有些低哑,看着他的眼神复杂难辨。
似有尚未平息的海啸余波,有深深的无奈,有疲惫,有对自己落泪的气恼,还有因他如此剧烈而纯粹的反应而产生的悸动与软化。
她移开视线:“时间不多了,专心学习吧!”
说完她不再看他,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用尽了力气才重新凝聚起那层脆弱的平静。
江亦野整个人都僵住了,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心脏悬在喉咙口,眼巴巴地等着下文。
可根本没有下文,有的只是短暂休整后的温时砚转身离开。
她步伐依旧稳定,背影依旧挺直,仿佛刚才的失控只是幻觉。
江亦野呆呆地站在原地,像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和所有的力气,晚风带来刺骨的寒意,一直冷到心底。
她不哭了。
她甚至说不关他的事,把一切归咎于她自己。
可是江亦野感觉,心里那个被她眼泪烫穿的大洞,非但没有愈合,反而越撕越大,灌进了更冷更空的寒风。
那风呼啸着,提醒他,他那些幼稚的招数,前世偷懒的依赖,在这一世的现实和她的清醒面前,不堪一击。
他弄哭了她,却连安慰的资格都没有。
那句专心学习,像是最温柔的逐客令,也是划清界限的最后通牒。
将他所有未尽的言语,所有的恐慌、委屈、依赖和那点刚刚萌芽却无处安放的感情,都堵在了喉咙里,闷成一片无法消解的钝痛。
也让他第一次懵懂地意识到,有些距离,不是自己现在死皮赖脸,撒泼打滚就能拉近的。
有些鸿沟,不是自己凭着一腔热血和前世记忆就能跨越的。
而那个会纵容他,给他兜底,让他安心当个纨绔的温时砚,似乎真的只存在于上辈子那段被婚姻和责任捆绑的时光里了。
现在没有既定的关系,在高三这个一切尚未开始的十字路口,自己好像真的把事情搞砸了。
或许自己本就不该如此心急地打破节奏,不该凭着那点先知就莽撞地闯入她的轨道。
自己就该乖乖等着,像上辈子一样,等到时机成熟,等到学神温时砚变成那个叱咤风云的温总后,再理所当然地走进他的人生。
*
江亦野彻底老实了。
他不敢再像以前那样没话找话地凑过去,不敢再献宝似的举着一点进步求表扬。
甚至连目光都不敢在她身上过多停留,生怕那目光本身都成了一种令人不悦的负担。
他像一只被狠狠教训过后,懂得了界限的宠物,只敢蜷缩在自己的角落里,用眼角的余光,胆怯地捕捉着属于她。
他将所有无处安放的恐慌和那份快要将他吞噬的失去感,全部发泄在了习题册上。
他疯狂地刷题,仿佛只要题目做得足够多,就能填补内心的空洞,就能让时间过快一点,快一点度过这令人窒息的寒冬。
他第一次觉得,上辈子那五年,被管束着零花钱,被收走游戏机,每天要靠讨好老婆才能度日的时光,竟然称得上温暖。
至少那时候,他知道她在哪里,知道她的情绪,知道如何能让她消气。
那种被管束的感觉,是紧密的,是带有温度和连接的。
而现在,温时砚的冷漠,是一种彻底无声的放逐。
他被流放在一个名为普通同学的荒岛上,看着她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个宇宙那么远。
这才是真正的度日如年。
当他做完一套卷子,会像以前一样,默默地将它推到两人课桌的中间线。
温时砚会拿过去。
流程从这里开始,似乎还和以前一样。
她会用红笔批改,勾画,指出错误。
“第三题,公式应用错误。”
“第七题,审题不清,漏掉了关键条件。”
“大题步骤不完整,逻辑跳跃。”
她的声音平静,专业,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像一个最标准的辅导老师。
江亦野会凑过去听,身体却保持着一种刻意的不敢逾越的距离。
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味道,这味道以前让他觉得安心,现在却只让他心脏一阵阵酸涩的紧缩。
她讲解的思路依旧清晰,只是比以往更加简洁,直达核心。
可江亦野就是觉得,什么东西变了。
以前她讲题时,虽然也冷淡,但偶尔会因为他一个愚蠢的提问而蹙眉,会因为他突然的灵光一闪而投来略带诧异的一瞥。
那些微小的情绪波动,构成了他世界里鲜活的色彩。
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她的讲解完美无瑕,却也冰冷彻骨。
仿佛她面对的不是一个有血有肉,会害怕会慌乱的江亦野,而仅仅是一堆需要被修正的错误代码。
流程是对的,结果也是对的。
错的,是流淌在这流程之间的,那名为温度的东西,消失了。
这个认知,比任何低分试卷都让江亦野感到挫败和难受。
他宁愿她骂他,揍他,甚至像前世一样冻结他的卡,也好过现在这样。
现在这种无可指摘,公事公办的态度,将他温柔又残忍地推开,令他无所适从地待在原地,感受那无声的寒意一寸寸浸透骨髓。
每一次批改到讲解的流程结束,温时砚会将卷子递还给他,然后便立刻重新投入她自己的世界,不留一丝一毫让他可以僭越的缝隙。
江亦野拿着那张被红笔仔细批注过的卷子,感觉它重若千钧。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指导,可心里那个巨大的空洞,却被越撕越大。
周末,江家书房。
低气压几乎凝成了实体。
温时砚讲解题目的声音平稳得像电子朗读,每一个音节都精确地落在该落的地方。
江亦野正襟危坐,背挺得笔直,眼神死死锁在题目上,不敢乱瞟,更不敢有丝毫在温时砚看来可能属于打扰的小动作。
往日那种一个敢问得天花乱坠,一个敢怼得毫不留情的诡异但异常活跃的气氛,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静和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坐在旁边的李明屿,感觉自己的汗毛都要被这诡异到极致的寂静给尬得集体立正了。
他偷偷瞄一眼清冷的学神,再瞥一眼怂得像鹌鹑一样的发小,心中警铃大作:这俩绝对出大事了。
课间休息,温时砚一言不发地起身去洗手间。
她一离开,书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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