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奈期是哭着入睡的,哭到力竭,倚在车壁上沉沉坠入梦乡。
任应琤接住她滑落的身体,拿出帕子擦拭她面上的眼泪。
“真能哭。”似水作的。
任应琤亦是几日未休息,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也渐渐阖上眼眸,披星戴月赶路积攒的疲惫和担忧化作梦魇,让他皱紧眉头。
快马加鞭赶回京城,在兵部销了假,又和家中说出了个紧急的外差。
处理完一切,入夜才赶回文府,就见苏奈期抱着青朴坐在翠微阁台阶上发呆。
回来的路上两人一句话也没说,分坐车厢的两边,苏奈期拒绝与他交流,到了文府下马车,苏奈期也是第一时间去后面马车见了青朴。
青朴的手已经上了药,但受不了力,苏奈期看着她泪落下来。
青朴的哑穴早已解开,安慰她道:“小姐,青朴没事。”
苏奈期哭得更凶了。
任应琤看着两人被押进翠微阁才离开,临走时瞥见苏奈期回头望了自己一眼,两人不咸不淡的对视,旁人皆辨别不了两位主子的情绪。
谭家挠头,“侯爷这是生气还是不生气?”
赵岳也迷惘了,“苏小姐是生气还是不生气?”
两人摊手,老老实实守在翠微阁门前。
任应琤回来时身上还是官服,大步流星走到苏奈期面前,“谈谈吧。”
青朴挡在苏奈期前面,哪怕身子在颤抖也没退后,苏奈期拍拍她的后背,“没事,青朴,你回去吧,好好养伤。”
青朴抱着苏奈期的手臂,“小姐,真的会没事吗?”
苏奈期抿着唇,笑道:“你见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青朴被周余搀扶走,一步三回头,直到她身影消失在门口,苏奈期收起笑,“侯爷,你有什么手段尽管来吧。”
任应琤将她扯进房内,“一件件来。”
“你去投奔温莳,你可知道她为何离京?”
苏奈期道:“因插手太常寺卿杀妻案,被他身后之人借钦天监与皇帝相克的星象占卜驱逐,殿下离京前说过,此时离开未必不是好事。”
任应琤点头,“确实如此,你知太常寺卿身后之人是谁?”
苏奈期猜测道:“不是陛下就是太子,他之前只是太常寺微末小官,投陛下所好得以升擢,要么是陛下之意,要么是懂陛下之人。”
任应琤斩钉截铁道:“是太子。”
他又道:“说相克不过是托词,钦天监占卜出大宁将要迎来女君主,牝鸡司晨,太子殿下不过是利用这条占卜,让公主提前出局。”
前朝就有女君主,太子不得不防。
苏奈期道:“所以,你怕我带着侯府掺和进去?我已经准备了改名换姓的路引和身份,绝对不会牵连侯府。”
任应琤嗤笑道:“在上位者眼里,你的身份是透明的,就看他要不要利用罢了,我不会允许你将侯府拖入党争之中。”
苏奈期气笑了,“你的意思是要我和侯府断绝干系,才能另投他主?”
任应琤断然否认:“不,”他语气冰冷,“是你只能以我为主。”
苏奈期掏出藏在袖中的匕首,狠狠刺向他,“你在说什么笑话?”
任应琤握住她的手腕,狠狠一击,匕首当即坠落,“握不紧利刃的手,也敢挥刀向我?”
苏奈期抬脚便踹,“那又如何,你要么就把我杀了,要么就被我杀了,今夜我们就在这里不死不休。”
任应琤眸中闪过一丝伤怀,他问道:“我对你不好吗?”
苏奈期反问他,“你对我好吗?你强迫我,囚禁我,违背我的意志,妄图折断我的羽翼!我这么对你?你会觉得我好吗?”
任应琤掐住她的脖颈,“所以你从未想过为我孕育子嗣。“
这不是问句,苏奈期皱眉,“你知道了?”
任应琤双眼通红,“在青朴房里搜出来避子丸药已空了大半,每次事后你都服用,你就这么厌恶我?”
苏奈期这就要解释一下了,“这是我在成婚前就备下的,本来打算和文徇商量,这些年先不要孩子,等我身体调养好了再要也不迟。”
“但你横插进来,我只能自行服用了。”
任应琤将书案上的物品一扫而空,将苏奈期抱坐上去欺身而上,俯视着她,“你也不愿意为文徇生子?”
苏奈期:……
准确来说这几年她不打算为任何人生孩子。
迫于淫威,她只能点头以示你说得对。
任应琤气消了一些,但她仍有错,“为什么要跑?”
苏奈期觉得书案有些硌人,任应琤将她压得严严实实,难受得很,信口胡诌道:“都是公主诱惑我,她说去圣阳给我单开府邸,每月都有俸禄,我一时鬼迷心窍,我知错了。”
“说谎。”
任应琤冷冷道,“不要插科打诨,说你的真心话。”
苏奈期倒是想说,但怕任应琤把自己掐死,只能扯似是而非的理由,“想出去看看不行吗?我在京城呆了十几年早腻了,想去看看大宁的山川河流、四时美景。”
任应琤手背抚过她细腻的脸颊,留下一路酥酥麻麻的痒意,“还不说实话?”
苏奈期推开他,“京城是权力的中心,你的权力之上还有权力,你能只手遮我的天,我也能让这天破个窟窿。”
“好志气,”任应琤怒极,“你就这么恨我?恨我恨到愿意去对立面?”
他掐住苏奈期的脖颈,“苏玄介,侯府对你有恩,你就这么报答?”
窒息罩住苏奈期,她勉强吐出几个字,“只为……有……尊严……地……活……”
没想过要覆灭侯府,只是想顶天立地活在人世间,不受掣肘,不受辖制,不被任何人困于宅院。
任应琤害怕了,他颤抖着移开手,他发现他即使困住了苏奈期,也困不住她的灵魂,这是只长了翅膀的雀儿,每根羽翼都叫嚣着自由,永远不会为他停留。
他只觉得心中破了好大一个窟窿,寒风呼啦刮了进去,让他心一扯一扯地疼。
任应琤捂着心口,跌跌撞撞走出翠微阁,后面几日再也未踏进这伤心地。
苏奈期捂着通红的脖颈,起身喊人进来收拾这满屋狼藉。
她被任应琤囚禁于翠微阁中,青朴和周余都能进来看望她,吃喝用度也未削减,除了不能出门,与往常无异。
苏奈期气沉丹田收势,吐出一口浊气,扬起笑,“青朴,我就说你小姐不会有事吧。”
任应琤的惩罚不过如此,攻心就沦陷了。
青朴坐在一旁笑了笑。
周余站在不远处,难以插进二人融洽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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