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巍才抬步,便见身侧掠过一道玄色。
再眨眼,便只能看到刘巽渐渐模糊的背影。
珊瑚院人头攒动,水渍溅得到处都是,火势却仍不减。
“快呀,快……”
王伯在大火前指挥着人,他将氅衣浸入水中,
“你,披上,进去救夫人。”
却不料手中陡然一轻,扭过头,随即大惊道:
“大王?!”
待王伯反应过来,来人已经冲进火场,
“大王不可!”
王伯目眦欲裂,
“快啊——!泼水——!”
屋子早就被烧得面目全非,木梁摇摇欲坠,咯吱作响。
崔婉扬用手捂住口鼻,胸口剧烈咳嗽,嘴上却还哼着小曲,笑脸盈盈地看着月澜。
忽然,她眉头一皱。刚刚那张狼狈的小脸上,似乎有了表情?
她凑下身,却见眼前人倏然睁开眼睛。
月澜才一睁眼,就被熏得直掉眼泪。
四围热浪袭来,热得要将人烤化掉。
她咬牙,拼命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崔婉扬却死死将她按住,笑得面容扭曲,状若女鬼。
“放开我!你这个疯子!”
火星子不断向她二人溅来,崔婉扬的衣裙被点着,依旧不肯松手。
“好命的妹妹,你的命,下辈子给姐姐好不好……”
“咳咳…咳…”
月澜被呛得头晕眼花,四肢本能地挣扎。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心里悲恸不已,
“难道就这样结束么?阿娘……”
怔怔望着跳动的火苗,忽地,眼前出现了一张熟悉的冷脸。
“不准哭。”
不容置疑的命令将她的神思拉了回来。
刘巽一脚将崔婉扬踢开,转眼间,月澜瘫软的身子便被揽进了氅衣之中。
来人凛冽的气息冲散了漫天的烟熏气。脑袋无力地耷拉在刘巽的颈窝,月澜撑着不让眼皮落下,想要看清他的侧脸。
她气若游丝:
“殿下,月澜……没哭。”
没有回答。
她渐渐阖上眼皮,耳边传来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冷风一吹,怕冷地靠近了些,紧紧回揽住少年紧实的身躯。
周遭的声音分外嘈杂,
“大王……”
“月儿,我苦命的月儿……”
“大王,此女如何处置?”
“……”
四面八方的声音逐一消失,月澜彻底昏了过去,沉沉的梦里却总有若有若无的心跳声。
似是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她一路奔跑,却始终逃生无门。
双腿越来越累,浑身酸疼,只得停在原地痛苦地呻吟。
余长掏出手帕,轻轻擦去苍白小脸上的细汗。
末了,又朝她皱着的眉心揉了揉。
“公主?”
已经唤了多次,本以为她还要继续睡下去,却不想眼前人竟闷哼着回了声。
余长眼睛一亮,声音大了些,
“公主,快醒醒呀。”
月澜的眼皮子剧烈跳动几下,双眼掀开一条窄缝,
“水……”
声音疲惫又低哑。
“哎!”
余长十分激动,将水喂给她后,急急贴着车门,大叫道:
“快告诉大王,公主醒了!”
月澜挣扎着支起上半身,环视一周,车壁上刻有密集的瑞兽纹样,
“好宽大的马车。”
马车稳稳前行,她疑惑道:
“余长,我们这是……要去哪儿?阿母呢?”
明明在官舍,怎的眨眼间又换到了马车上。
“公主,池侍卫只说我们要去登封城,送婉夫人回门。已经走了一天一夜,公主从官舍起便一直昏睡着,别的事么,小的也不大清楚。”
月澜蹙起眉头,看向隐隐作痛的手腕,上面赫然印着刺目的乌青手印。
她垂下眸子,缄默不语。
不一会儿,马车渐渐停了下来。外面的侍卫高声道:
“大王有令,原地休整半个时辰。”
看着月澜的脸色红润了些,余长提议道:
“小的扶公主下去走走吧,一直拘在马车上也不舒服。”
车门打开一条缝,月澜被阳光刺得直眯眼。
天色冷得发亮,晴空万里,却又森寒无比。
她裹紧厚实的氅衣,回首望去,口中喃喃:
“驷马安车。”
普天之下,唯有诸侯王方可乘坐驷马安车。小时候不懂事,她惯爱偷偷钻进霈王的车内上蹿下跳。
细细瞧去,眼前的这辆,竟比她父王的还要精致许多。
“他不是……从不乘马车?”
忆起火光中他冷峻的侧脸,月澜抿了抿发干的嘴唇,径直循向队首。
因着腿脚绵软,她走得极慢。路过一处又一处的枯石与杂木,才终于看到熟悉的玄衣少年,
“殿下。”
刘巽背靠游渊,双臂环抱,漫不经心望向裹得浑圆的小姑娘,
“何事?”
月澜垂下眸,轻声道:
“多谢殿下……多次的救命之恩。”
她的神情分外惆怅,鬓边的发丝随风飘动,
“月澜不知婉夫人,竟恨我至此,几番要将我置之死地。殿下,月澜当真如此可恨么?”
她直直对上他的眼睛,想要寻出一道答案。
从一开始的崔煜廷,再到后来的拂娘、崔婉扬,他们分明只是素昧平生的过客,却生出了那般恶毒的心思。
对视半晌,刘巽别开目光,只冷声道:
“是。”
忽而他戏谑道:
“高月澜,你不是早就该死了么?”
月澜心头发涩,盯向足尖,
“那殿下为何还要救我?”
刘巽冷冷勾起唇,
“别忘了,去西都之前,你的命,都攥在本王手里。”
倏地,他俯身凑近她的耳侧,幽幽道:
“去了西都,本王也能定你生死。”
说罢,他利落翻身上马。
游渊刚同月澜打了个响鼻,却生生得了他一鞭子。
“启程。”
见马儿可怜,月澜抬手摸了摸游渊顺滑的鬃毛,扶着余长缓步离去。
“数你最会装可怜。”刘巽狠狠瞪了一眼摇头晃脑的游渊。
临上车之际,月澜远远看去,队尾似乎还跟着一辆简朴的小马车。周身呈赤褐色,在风中摇摇欲坠。
“那是?”
余长顺着她的目光,
“那是婉夫人。”
他摇摇头,
“快上车吧公主,她这次回门呦,八成是回不来咯。”
月澜摸向腰侧晃荡的香囊,脑中闪过崔婉扬柔媚的面庞,渐渐地,笑颜转为疯癫。甩开脑中残影,她目光复杂,
“那最好了。”
待身子大好,她便又拾起手中活计,同余长一同服侍刘巽。
众人一路疾行,两日后,池巍打马上前,
“大王,前头便是囚蛇关。可要小的准备下去?”
“嗯。”
过了囚蛇关,便是登封城,去往崔家属地的必经之地。
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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